乾清宮,暖閣。
朱元璋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手裡捏著一串佛珠,正坐在禦榻上閉目養神。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氣,卻讓跪在地上的兩名大漢冷汗直流,後背早已濕透。
這兩個大漢,正是今日被朱允炆支開的那兩名貼身侍衛。
「說完了?」
許久,朱元璋緩緩睜開眼,聲音沙啞而低沉,聽不出喜怒。
「回……回皇上,卑職所言句句屬實,絕不敢有半句欺瞞!」左邊的侍衛顫抖著說道。
「卑職等被皇太孫殿下勒令留在岸邊,不準上船。後來……後來隻看到湖中心起了亂子,等卑職等劃船趕去時,隻……隻看見……」
「隻看見什麼?」朱元璋的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
「隻看見那艘大船已經沉了,太孫殿下的遊船也破損嚴重,船板上有……有被烈火焚燒、甚至是雷擊過的焦黑痕跡。」侍衛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而二十二爺……他……他正拖著昏迷的太孫殿下和力竭的穀王殿下,遊回了岸邊。至於那些歹人,除了水麵上漂浮的幾具屍體外,其餘的……都不知所蹤。」
「砰!」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案,嚇得那兩名侍衛渾身一哆嗦,頭磕得砰砰響。
「混帳東西!朕把孫子交給你們保護,你們就敢給朕看這樣的結果?!」朱元璋怒罵道。
「皇太孫年少不知輕重,你們也不懂嗎?他說不讓跟就不跟?要是皇太孫有個三長兩短,朕滅了你們九族!」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侍衛們哭喊著求饒。
......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
他知道,這事兒怪不得侍衛,肯定是允炆那孩子自己拿的主意。
但讓他真正在意的,是侍衛匯報中的幾個疑點。
他揮了揮手,厭煩地說道:「滾下去!自己去找毛驤領罰,每人重打八十軍棍,若是冇死,以後就滾去守城門!」
「謝皇上不殺之恩!」兩名侍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朱元璋站起身,背著手在殿內來回踱步,眉頭緊鎖成了「川」字。
疑點太多了。
第一,老二十二那個身板,朕是知道的。
自幼體弱多病,在冷宮裡吃糠咽菜長大的,怎麼可能有力氣在水裡拖著兩個大活人遊回來?
而且,他什麼時候學會的水性?
第二,晴天霹靂?
這幫侍衛不敢欺君,但也不代表他們看到的就是真相。
萬裡無雲的天氣,哪來的雷擊?船板上的焦痕是怎麼回事?
第三,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麵對一船手持利刃的歹人,不僅毫髮無損,還能全身而退,甚至把歹人的船都給弄沉了?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毛驤!」朱元璋突然停下腳步,冷喝一聲。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角落的陰影中浮現,正是錦衣衛指揮使毛驤。
他單膝跪地,聲音冷硬:「臣在。」
「朕養你們錦衣衛是乾什麼吃的?!」朱元璋指著毛驤的鼻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京城重地,天子腳下,竟然有歹人敢在皇家園林行凶!你是瞎子還是聾子?朕的孫子和兒子差點餵了魚,你到現在連個屁都冇查出來?!」
毛驤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低頭道:「臣罪該萬死!此事發生突然,且對方手法老練,沉船滅口,未留活口……」
「朕不想聽藉口!」朱元璋暴躁地打斷了他。
「朕給你一天時間!一天之內,若是查不清那艘黑船的來歷,查不清今日湖中心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就提著腦袋來見朕!」
「是!臣遵旨!」毛驤心中叫苦不迭,但麵上不敢有絲毫不滿,叩首領命。
待毛驤退下後,朱元璋重新坐回禦榻上。
他的怒氣稍微平復了一些,但心中的疑慮卻越來越重。
今日之事,絕不是簡單的「遇襲」。
這裡麵透著一股子陰謀的味道,而且這陰謀的味道裡,還夾雜著一絲讓他看不透的神秘。
老二十二……朱楹。
這個平日裡幾乎被他遺忘的兒子,今日卻成了整個事件的核心。
能把允炆和老十九帶回來,這本事可不小啊。
「來人。」
朱元璋沉吟片刻,對著門外喚道。
太監躬身而入:「皇爺,您吩咐。」
「去,把穀王給朕叫來。」朱元璋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朕要親自問問這個憨貨,今天在那船上,到底看見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