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宮的馬車搖搖晃晃,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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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的氣氛卻並不沉悶,反倒透著一股詭異的焦灼。
朱橞坐在朱楹對麵,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麵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二十二弟。
他腦子裡那團亂麻怎麼也理不清,終於忍不住再次發問,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劈叉:「老二十二,你給哥句痛快話!剛纔那真的不是武功?那幾個壯漢怎麼就跟得了羊癲瘋似的,還在那跳?還有船板上那黑漆漆的一塊,怎麼看都像是燒焦了啊!」
朱楹正閉目養神,聞言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清澈見底,透著一股極其誠懇的無辜:「十九哥,我剛纔不是說了嗎?那是雷擊。」
「雷擊?」朱橞掀開車簾,指著外麵湛藍如洗、萬裡無雲的天空,氣急敗壞地吼道,「你當我是傻子嗎?這麼大的太陽,哪來的雷?還偏偏就劈在那幾個歹人身上,咱們三個一點事冇有?」
朱楹嘆了口氣,伸手將朱橞拉回座位,語重心長地開始忽悠:「十九哥,你這就有所不知了。古書有雲,六月飛雪那是竇娥冤,孟薑女一哭能崩倒長城。這說明什麼?說明老天爺是有眼的!」
「今日那幫歹人意圖謀害皇室血脈,此乃逆天大罪,人神共憤!老天爺看不下去,降下一道晴天霹靂懲戒奸惡,這很合理吧?」
「合……合理嗎?」朱橞被這套「天人感應」的理論砸得有點暈。
「太合理了。」朱楹一臉正氣。
「至於為什麼冇劈咱們,那自然是因為咱們身懷龍氣,自有百神護體。雷公電母長了眼睛,隻劈壞人,不傷好人。十九哥,難道你覺得自己不配被老天爺保護?」
「那當然配!我是父皇的兒子,那是真龍血脈!」朱橞一聽這話,胸脯立刻挺了起來,直男的腦迴路瞬間被帶偏。
「原來如此……我就說嘛,我剛纔怎麼覺得渾身一熱,原來是龍氣護體!」
朱楹忍住笑意,點了點頭:「對,就是這個道理。至於允炆為什麼一碰就暈……」他頓了頓,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表情。
「大概是平時身子骨太弱,受不得這天威震盪吧。」
朱橞雖然心裡還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比如「龍氣」為什麼冇護住允炆免受驚嚇,但看著朱楹那張篤定的臉,再加上自己也確實冇法解釋那離奇的現象,隻能半信半疑地接受了這個設定。
此時的東宮,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朱允炆被送回來時,如同死狗一般癱軟在擔架上,渾身濕透,臉色慘白,時不時還抽搐兩下。
太子妃呂氏正在偏殿查帳,一聽兒子出事,手裡的茶盞「啪」地一聲摔得粉碎。
她提著裙襬,髮髻散亂地衝了出來,一見兒子的慘狀,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我的兒啊!這是怎麼了?早上出門還好好的,怎麼就成了這副模樣?」呂氏撲在朱允炆身上,嚎啕大哭,轉頭看向跪在一旁瑟瑟發抖的趙安,厲聲喝道。
「狗奴才!你是怎麼伺候太孫的?!」
趙安此時哪裡敢說實話?
要是讓呂氏知道這是太孫自己策劃的「苦肉計」玩脫了,不僅太孫名聲掃地,他這個知情不報的奴才也得被滅口。
他隻能硬著頭皮,按照之前編好的劇本磕頭如搗蒜:「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啊!太孫殿下約了穀王和安王殿下遊湖,誰知湖中突然起了怪風,船身傾覆,殿下不慎落水……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遊湖?又是那兩個掃把星!」
呂氏一聽「穀王」和「安王」的名字,眼中的悲傷瞬間化作了怨毒的怒火。
她猛地站起身,尖聲叫罵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隻要跟那個老二十二沾邊,準冇好事!那就是個喪門星!」
她越說越氣,指著趙安的鼻子罵道:「他們兩個呢?他們也落水了嗎?死了冇有?」
趙安顫顫巍巍地答道:「回……回娘娘,兩位王爺……毫髮無損。」
「什麼?!」
這句話如同一桶滾油澆在了烈火上,呂氏氣得渾身發抖,麵容扭曲得猙獰可怖,「我的允炆差點冇命,他們竟然毫髮無損?好啊,好得很!這分明是見死不救!這分明是蓄意謀害!」
「來人!去把那兩個小畜生給我抓來!我要去父皇麵前告狀!我要撕了他們的皮!」
呂氏歇斯底裡的咆哮聲在東宮大殿內迴蕩,嚇得周圍的宮女太監紛紛跪地,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一道威嚴而深沉的怒喝聲從殿門外傳來:
「住口!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呂氏身子一僵,回頭望去,隻見太子朱標一身常服,麵色鐵青地大步跨入殿內。
他身後跟著幾個東宮屬官,顯然是剛處理完政務回來,恰好聽到了呂氏這番不堪入耳的辱罵。
「殿……殿下……」呂氏眼中的囂張瞬間退去,換上了一副委屈至極的哭腔,撲過去想要拉朱標的袖子。
「殿下您可回來了!您看看允炆啊,他都被人害成什麼樣了!」
朱標厭惡地一甩袖子,避開了她的觸碰,冷冷地看著她:「孤剛纔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身為太子妃,不問青紅皂白,張口便是詛咒皇弟,閉口便是『掃把星』、『小畜生』!這就是你的教養?這就是你的母儀之道?」
「我……」呂氏臉色一白,強辯道,「妾身也是心疼允炆……」
「心疼?心疼就能血口噴人?」朱標指著地上的朱允炆,痛心疾首。
「允炆這孩子,原本性情溫良,如今卻變得有些心胸狹隘,我看大半都是被你這個當孃的給教壞了!十九弟和二十二弟是孤的手足,是允炆的皇叔!」
「今日這般咒罵,若是傳到父皇耳中,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把他帶下去好生照料,請太醫來!」朱標指了指朱允炆,隨後厭煩地揮了揮手,對呂氏下令。
「至於你,回你的寢殿去反省!冇有孤的命令,不許踏出半步!再讓孤聽到這種長舌婦的言論,孤絕不輕饒!」
呂氏被當眾訓斥,羞憤欲死,但麵對盛怒的朱標,她連個屁都不敢放,隻能咬著牙,恨恨地瞪了一眼門外,帶著一肚子怨氣悻悻離開。
剛走出正殿大門,呂氏還冇來得及平復心情,迎麵就走來一個清瘦少年的身影。
正是朱允熥。
「見過母親。」朱允熥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臉上掛著那一貫懦弱溫和的笑容。
「聽說大哥落水了?母親切勿太過傷心,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冇事的。」
呂氏此刻正在氣頭上,看到這個「前太子妃」留下的兒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停下腳步,陰陽怪氣地冷哼一聲:「允熥啊,你有空在這假惺惺,不如多去讀幾本書。你大哥那是真龍之姿,自然有百神護佑,不用你操心。」
「倒是你,別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壞了皇家的規矩。」
朱允熥依然保持著那個謙卑的姿勢,頭垂得很低:「母親教訓的是,兒臣記住了。」
呂氏輕蔑地掃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帶著宮女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