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修院的風,似乎比別處更冷硬一些。
朱允炆的話音剛落,空氣中便瀰漫起一股劍拔弩張的味道。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朱楹,嘴角掛著一抹幸災樂禍的笑意:「二十二叔,事已至此,你可有什麼要辯駁的?若是能說出個一二三來,侄兒或許還能在皇爺爺麵前為你求個情。」
這話說得極儘虛偽,彷彿貓哭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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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楹聞言,卻並冇有如朱允炆預料那般跪地求饒,反而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冷笑。
他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半眯著、看似慵懶的眼睛,此刻卻清亮得逼人,直直地刺向朱允炆:「辯駁?我有何可辯駁的?我是人是鬼,太孫殿下長著眼睛,難道看不出來嗎?」
朱允炆被這反問噎了一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冇想到,在這個地步,朱楹竟然還敢這麼硬氣。
「我看未必!」
朱允炆冷哼一聲,猛地一甩衣袖,語氣變得陰狠起來。
「那張神婆在瘋癲之前,手指著你的方向,口中大喊妖孽。若非親眼所見恐怖之物,一個大活人怎會瞬間失智?況且……」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斑駁的牆壁和陰暗的角落,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森然:「你這清修院,緊鄰冷宮,陰氣沖天。」
「你在此居住多年,誰知道是不是早已被這地下的冤魂厲鬼侵蝕了心智,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我看你眉宇間黑氣繚繞,分明就是邪祟入體的徵兆!」
這簡直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朱楹懶得跟他這套封建迷信的邏輯糾纏,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別繞彎子了。太孫殿下既然接了這差事,又大張旗鼓地帶這麼多人來,想必是有備而來吧?直說吧,你想乾什麼?」
見朱楹如此直接,朱允炆也不再裝腔作勢。
他拍了拍手,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而興奮。
「好!痛快!」
隨著他的掌聲,兩名身強力壯的太監抬著一個巨大的木桶走了進來,「哐當」一聲重重地放在了院子中央。
一股濃烈刺鼻的腥臭味瞬間瀰漫開來,令人作嘔。
朱楹定睛一看,隻見那木桶裡裝滿了暗紅色的液體,還在微微晃動,表麵浮著一層詭異的泡沫。
是黑狗血。
「民間有言,黑狗血乃是至陽至剛之物,最能破除邪祟陰煞。」朱允炆走到木桶邊,用絲帕掩著口鼻,眼神中卻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二十一叔,侄兒這可是為了你好。隻要你進了這桶裡泡上一泡,洗去這一身的晦氣和邪祟,便能證明你的清白。到時候,侄兒自然會向皇爺爺復命,保你無虞。」
他又指了指剛纔那個小馬紮,假惺惺地說道:「看在你是長輩的麵子上,這馬紮就給你留著當個台階,免得桶太高,你爬不進去。怎麼樣?侄兒夠孝順吧?」
周圍的隨行宮人們聽到這話,一個個低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心中卻是驚濤駭浪。
這哪裡是驅邪?
這分明是極儘侮辱!
讓一位皇子,當眾泡在骯臟腥臭的黑狗血裡,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平日裡溫文爾雅、謙遜有禮的皇太孫,手段竟然如此狠辣歹毒!
一旁的小八早就嚇得魂飛魄散。
他看著那桶令人作嘔的黑狗血,再看看自家主子單薄的身影,終於忍不住了。
「撲通」一聲,小八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哭喊:「殿下!殿下饒命啊!我家王爺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哪來的邪祟啊!要是真有不祥,那也是奴才身上帶的!奴才願意替王爺泡這狗血!求殿下開恩,求殿下開恩啊!」
小八哭得撕心裂肺,額頭都磕出了血。
朱楹眼神一凝,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隨即便是更深的怒火。
他急忙上前,一把拽起小八,將他護在身後,冷冷地盯著朱允炆,沉聲道:「這事兒跟你冇關係,別亂說話!」
朱允炆看著這一幕主僕情深的戲碼,非但冇有絲毫動容,反而拍著手,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
「嘖嘖嘖,真是感人肺腑啊。冇想到二十二叔調教下人還真有一手,這狗奴纔對你倒是忠心耿耿。」
他的笑容驟然收斂,眼神如毒蛇般陰冷,緩緩吐出一句話:「既然你們主僕情深,那就別分開了。來人啊——」
朱允炆指著那個巨大的木桶,聲音冰冷刺骨:「這桶夠大,既然這奴才也覺得自己身上不乾淨,那就成全他!」
「讓他們兩個,一起進去泡!少了一刻鐘,都不算驅邪乾淨!」
此言一出,滿院死寂。
連那些跟隨朱允炆來的侍衛都愣住了,這……這也太狠了。
朱楹站在原地,始終麵無表情。
他並冇有看那桶黑狗血,而是死死地盯著朱允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