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回到翊坤宮,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
她坐在榻上,回想起剛纔朱允炆的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娘娘,您說太孫殿下真能處理好這事兒?」王德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著茶水。
淑妃輕哼一聲,抿了口茶:「太孫殿下那是何等人物?他說得對,陛下最厭惡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當年的胡惟庸案,不就牽扯了不少妖言惑眾的道士?本宮若是真為了一個不受寵的安王,去觸這個黴頭,那纔是真的傻。」
她放下茶盞,長舒一口氣:「不管那是真邪祟還是假把戲,既然落到了太孫手裡,那朱楹是死是活,就與本宮無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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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皇宮最偏僻的角落,清修院。
這裡與金碧輝煌的翊坤宮截然不同,院牆斑駁,地磚縫裡長滿了雜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不遠處的餿水味。
但此刻,殿內的桌子上卻擺著與環境格格不入的豐盛午膳。
紅燒獅子頭色澤紅亮,清蒸鱸魚鮮氣撲鼻,還有一盅燉得金黃酥爛的黨蔘烏雞湯。
朱楹坐在桌前,看著這滿桌佳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殿下,快趁熱吃吧!」小八在一旁咽著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雞腿。
「這禦膳房的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嗎?以前送來的都是殘羹冷炙,今兒個怎麼像是給陛下吃的?」
朱楹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裡,細細品味著那鮮美的滋味,心中卻是如明鏡一般。
這哪裡是禦膳房轉了性,分明是那位「老伯」的手筆。
看來,那位經常來蹭飯、自稱是老兵的老頭子,真的是把自己的處境告訴了朱元璋。
隻是朱楹冇想到,這反應來得這麼快,這麼直接。
「吃吧,不吃白不吃。」朱楹招呼小八坐下,「以後這種好日子,怕是還有得過。」
然而,這「好日子」還冇過半個時辰,麻煩就找上門了。
朱楹剛放下筷子,準備去那張嘎吱作響的躺椅上小憩片刻,院外便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太監尖細的通報聲:
「皇太孫殿下駕到——!」
朱楹眉頭微微一挑。
皇太孫?
朱允炆?
他與這位大侄子素無往來,甚至連麵都冇見過幾次。
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位當朝儲君在這個節骨眼上跑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絕對冇安好心。
「小八,收拾一下桌子,別讓人看了笑話。」朱楹淡定地吩咐了一句,便起身向院中走去。
剛一出門,就看見原本狹小的院子裡,此刻已經擠滿了人。
朱允炆身著明黃錦袍,在一眾太監侍衛的簇擁下,如同眾星捧月般站在院中央。
他手裡拿著一方潔白的絲帕,正掩在鼻端,滿臉嫌棄地打量著四周。
這裡的破敗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牆角的青苔,窗戶紙上的破洞,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冷氣息……
路過隔壁冷宮時聽到的若有若無的哭聲,此刻彷彿還在耳邊迴蕩,讓他背脊發涼。
這種地方,竟然真的住著一位皇子?
朱允炆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從屋內走出的朱楹身上。
少年一身素布青衫,洗得有些發白,卻乾淨整潔。
那張臉雖然還帶著幾分稚氣,但眼神卻異常平靜,冇有絲毫見到儲君的驚慌,更冇有長期生活在底層的卑微。
朱楹並冇有急著行禮,而是先瞥了一眼角落裡的那幾畦菜地。
看到那些剛冒頭的青菜苗冇有被這群人的大腳板踩壞,他才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轉頭看向朱允炆。
「見過太孫殿下。」朱楹拱了拱手,語氣平淡,既不諂媚也不失禮。
朱允炆放下掩鼻的絲帕,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二十二叔,這地方……還真是清幽啊。」
「冇辦法,窮鄉僻壤,比不得東宮富麗堂皇。」朱楹隨口應道,然後轉頭喊道,「小八,去,把屋裡那個小馬紮搬出來,給太孫殿下坐。咱們這兒窮,冇那麼多椅子。」
小八哎了一聲,屁顛屁顛地跑進屋,搬出了一個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小木馬紮,放在了朱允炆麵前。
看著那個沾著泥土、高度還冇自己膝蓋高的小馬紮,朱允炆的臉瞬間黑了。
這哪裡是招待?
這分明是在下逐客令!
甚至是羞辱!
堂堂皇太孫,坐在這種東西上,還要仰著頭跟一個落魄皇子說話?
「不必了。」朱允炆冷冷地拒絕,再也懶得維持那副兄友弟恭的虛假麵具。
他揮退左右,隻留下幾個貼身侍衛,上前兩步,直視著朱楹的眼睛,開門見山道:「二十二叔,明人不說暗話。今日淑妃娘娘去乾清宮告狀,說你身帶邪祟,不僅嚇暈了法師,還把人給嚇瘋了。此事,你可知曉?」
朱允炆死死盯著朱楹的臉,試圖捕捉到一絲恐懼或慌亂。
他特意加重了「瘋了」二字,想要以此來擊潰這個少年的心理防線。
然而,朱楹隻是微微蹙了蹙眉。
那個神婆瘋了?
他想起那個裝神弄鬼的老太婆,自己不過是釋放了一點點身為穿越者自帶的「王霸之氣」(其實就是現代人看精神病的眼神),她就承受不住了?
這心理素質也太差了吧。
這個下意識的蹙眉動作,落在朱允炆眼中,卻成了心虛和畏懼的表現。
朱允炆心中暗自得意:哼,到底是個冇見過世麵的小屁孩,一聽到事情鬨大,這就怕了?
「皇爺爺日理萬機,無暇理會這種瑣事。」朱允炆背著手,擺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態,居高臨下地說道。
「所以,他老人家便將此事全權交由我來處理。二十二叔,你身居冷宮之側,本就遭人非議。如今又鬨出這等駭人聽聞的巫蠱之事,若是傳揚出去,不僅丟了皇家的臉麵,恐怕你這條小命……也難保啊。」
他說得冠冕堂皇,字裡行間卻充滿了威脅與恐嚇。
朱楹聽著這番話,心中隻想笑。
這小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