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的內寢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酒氣。
那味道裡還夾雜著淡淡的龍涎香,混合出一種令人壓抑的氣息。
朱元璋躺在寬大的龍床上。
他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那場為了強留朱楹而設的酒局,最終還是讓他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吃不消了。
朱元璋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他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宿醉帶來的劇烈頭痛,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腦子裡亂紮。
他的視線有些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轉。
在這昏暗的燭光中,他隱隱約約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人影坐在床榻邊,身姿挺拔,正靜靜地看著他。
朱元璋揉了揉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那人的臉。
當那張酷似自己的年輕臉龐映入眼簾時,他愣住了。
「老,老二十二……??」
朱元璋喃喃自語。
他伸出那雙枯槁的手,在半空中虛抓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咱這是想你想出幻覺了?」
朱元璋搖了搖頭。
他覺得這一定是自己思念過度了。
那混小子明明已經被自己強行打發去了軍營,怎麼可能還會出現在這深更半夜的寢宮裡。
「父皇,您沒出現幻覺。」
朱楹的聲音在安靜的寢宮裡響起。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朱元璋那隻懸在半空的手,然後慢慢放回了被子裡。
朱元璋渾身猛地一震。
他那原本渾濁的眼睛,瞬間睜得老大,瞳孔劇烈收縮。
他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由於動作太猛,一陣暈眩感差點讓他再次倒下。
「你……你怎麼回來了!」
朱元璋驚撥出聲。
他指著朱楹,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掩飾不住的慌張。
「你不是跟著徐達去軍營了嗎?誰讓你私自折返的!」
朱元璋的語氣瞬間變得嚴厲起來。
他心裡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那個天大的秘密被這小子給撞破了。
朱楹並沒有被朱元璋的虛張聲勢嚇到。
他麵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溫和。
他轉身從旁邊的紅木方桌上,端起了一個白玉瓷碗。
「徐達喝醉了,在宮門口耍酒瘋,兒臣讓侍衛把他送回魏國公府了。」
朱楹淡淡地解釋道。
他並沒有提自己捏脫臼徐達手腕的事。
他覺得那種小插曲,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拿出來給老爺子添堵。
「兒臣見父皇席間也喝了不少,實在放心不下,便去禦膳房親手熬了這碗醒酒湯。」
朱楹端著碗,重新坐回了床邊。
他拿起白玉勺子,輕輕攪動著碗裡那黑乎乎的湯藥。
朱楹低下頭,對著勺子裡的湯藥輕輕吹了吹氣。
那細微的動作,透著一種難得的溫情。
然後,他將勺子遞到了朱元璋的嘴邊。
朱元璋看著兒子這般孝順的模樣,心裡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
他甚至有些感動。
他張開嘴,將那勺湯藥吞了下去。
可是,當那湯藥剛一接觸到舌尖,他的臉色就變了。
「噗——」
朱元璋險些把湯藥噴出來。
他的一張老臉瞬間皺成了包子,五官都快擠到一塊兒去了。
「苦!太苦了!你這裡麵放了什麼毒藥!」
朱元璋大聲抗議著。
他拚命地用手扇著嘴巴,試圖驅散那種直衝天靈蓋的苦澀味。
他甚至懷疑這小子是不是在報復自己強逼他去軍營。
朱楹卻依舊麵帶微笑。
他絲毫不受朱元璋情緒的影響,手裡的勺子依然穩穩地端著。
「父皇,良藥苦口。」
朱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他的眼神顯得十分專業。
「這是兒臣特製的醒酒湯,不僅能解酒,還能強身健體,提升酒量。」
朱楹一本正經地解釋著。
他看著朱元璋那副抗拒的模樣,心中暗笑,這可是他特意加了三倍黃連的「十全大補湯」。
見朱元璋死活不肯再喝第二口,朱楹嘆了口氣。
他放下了手中的白玉瓷碗。
他的神情突然變得有些感傷,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深深的無奈。
「父皇不喝就算了。」
朱楹低著頭,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他的手指在衣角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兒臣想著,過些日子就要去封地就藩了,山高路遠。」
朱楹抬起頭,眼眶微紅地看著朱元璋。
「往後想給父皇親手熬一碗湯,盡一盡孝道,恐怕都沒機會了。」
朱楹的話語中,充滿了對離別的感傷。
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朱元璋的心坎上。
朱元璋看著朱楹這副反常的舉動,聽著這番話。
他原本因為苦澀而皺起的眉頭,漸漸鬆開了。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兒子了。
這小子向來是無法無天,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傷春悲秋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朱元璋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上下打量著朱楹,腦子裡飛速運轉。
緊接著,他嘆了一口氣。
「行了,別在朕麵前演戲了。」
朱元璋無奈地擺了擺手。
他知道,這小子的聰明勁兒,大明朝沒幾個人能比得上。
「是不是去過後苑了?」
朱元璋的語氣雖然是疑問,但已經帶了幾分肯定。
他的肩膀垮了下來,像是一個被拆穿了謊言的普通老父親。
他私自挪用內帑,在皇宮深處的後苑裡,悄悄修建了一座規模宏大的安王府。
這個秘密,他本想等建好了再給這小子一個驚喜。
他就是想把這個寶貝兒子留在身邊。
他捨不得讓這個兒子,去外地就藩。
他想每天都能看到他,聽他那些奇奇怪怪的點子,吃他做的菜。
「你都知道了?」
朱元璋坦然承認了。
「怎麼,知道父皇把你留在宮裡,不讓你出去做個自由自在的藩王,你心生失望了?」
朱元璋緊緊地盯著朱楹的眼睛。
他很害怕從兒子的眼中看到那種怨恨和不滿。
畢竟,大明的祖製就是皇子成年必須就藩,他這算是破了天荒了。
朱楹並沒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
他微微一笑,重新端起了那碗醒酒湯。
「父皇說哪裡話。」
朱楹的語氣恢復了平靜。
他用勺子輕輕攪動著藥汁。
「去哪裡就藩,是朝廷的規矩,但兒臣在哪裡,是天子的心意。」
朱楹直視著朱元璋。
這句話,他不僅說得漂亮,更是直接點明瞭皇權至高無上的道理。
「天子心意所在,便是兒臣的歸宿,何來失望一說?」
朱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寢宮內的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有些凝重。
朱元璋聽著這話,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他總覺得這小子話裡有話。
就在朱元璋準備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
朱楹突然放下了碗,身體前傾,湊到了朱元璋的跟前。
「爹。」
朱楹的聲音突然放軟了。
這一個字,不是冰冷的「父皇」,而是帶著濃濃煙火氣的「爹」。
這一聲呼喚,直接擊碎了朱元璋偽裝出來的帝王威嚴。
朱元璋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他那顆蒼老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揉捏了一下。
他所有的火氣,都在這一聲「爹」中煙消雲散了。
「你這小兔崽子……說吧,又想幹什麼?」
朱元璋笑罵了一句。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無盡的寵溺。
他知道,隻要這小子一叫「爹」,準沒好事,但他就是忍不住想答應。
朱楹見火候到了,於是麵色一正,道明瞭實情。
「爹,伺候我的那個小太監小八,您知道吧?」
朱楹看著朱元璋,壓低了聲音。
朱元璋點了點頭。
「知道,挺機靈的一個小奴才,怎麼了?」
他有些疑惑,一個太監也值得這小子這麼鄭重其事?
「她不是太監。」
朱楹一字一頓地說道。
「她是徐達失蹤了多年的四女兒,徐妙蘭。」
朱楹將剛纔在宮門外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他甚至連徐達手腕脫臼的細節都沒有隱瞞。
「小八不願回魏國公府,甚至剛才以死相逼。」
朱楹加重了語氣。
他看著朱元璋,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兒臣懇請爹出麵,保她留在宮中,別讓徐達把她帶走。」
朱楹雙手抱拳,行了一個大禮。
這為了一個女人求情,在他身上還是頭一遭。
朱元璋聽完,震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他瞪大了眼睛,半天沒回過神來。
徐達的女兒,竟然在皇宮裡當了這麼多年的太監?
這事要是傳出去,大明的臉麵都要丟盡了。
但他轉念一想,自己剛剛才坑了徐達一把。
現在幫兒子保下這個丫頭,倒也不是不行。
他瞭然地點了點頭。
「行,這事爹知道了。」
朱元璋爽快地答應了。
他摸了摸下巴。
「等明天徐達那老匹夫來請旨要人的時候,朕直接找個理由給他回絕了。」
朱元璋覺得這事並不難辦。
以皇帝的身份壓一壓徐達,還是很容易的。
可隨即,他又皺起了眉頭。
他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可是,老二十二啊。」
朱元璋看著朱楹,提出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這徐妙蘭畢竟是國公府的貴女。」
朱元璋的手指在床沿上敲擊著。
「總不能讓她一直在你那宮裡,當一輩子太監吧?這成何體統!」
朱元璋覺得這簡直是胡鬧。
紙是包不住火的,一旦哪天被人發現了她是女兒身,這事就不好收場了。
朱楹聞言,卻輕輕地笑了一聲。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爹說得極是。」
「既然不能當太監,那爹不如就順水推舟,賜個婚吧。」
朱楹的話,如同石破天驚。
「既解決了小八的去留問題,也順理成章地定下了我們兩人的名分,豈不是兩全其美?」
朱楹笑著看著朱元璋。
他覺得這個提議,簡直完美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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