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深宮的長廊,帶著一絲深秋的寒意。
小八手裡捧著幾件剛收拾好的換洗衣物。
她的身體此刻正僵硬地貼在冰冷的紅牆上。
就在剛才,她聽到了那個讓她討厭的名字。
魏國公,徐達。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無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個在大明軍中如同神明一般的男人。
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踏破無數敵營的統帥。
同時,也是她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
小八的呼吸變得極度急促。
她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根本邁不開步子。
她的腦海裡,不斷閃過魏國公府那高聳的圍牆,還有那冷冰冰的家法。
......
禦道上。
朱楹正和徐達並肩走著。
兩人剛從奉天殿的宴席上下來。
夜色深沉,宮燈昏暗。
朱楹的步伐從容,似乎在思考著接下來的去向。
徐達則是滿身酒氣,腳步顯得有些虛浮。
他們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幾十步外,還跟著一個渾身發抖的小太監。
小八死死地咬著下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隻能強忍著內心的恐懼,遠遠地跟在後麵。
每走一步,她都覺得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多希望這條路能無限延長,永遠走不到宮門。
「殿下,嗝……這回去了軍營,你可得聽老臣的。」
徐達打了個酒嗝。
他主動開口搭話,語氣裡帶著幾分醉酒後的隨意。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朱楹那邊靠了靠。
朱楹微微皺了皺眉頭。
他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那股濃烈的酒糟味,讓他覺得有些刺鼻。
他並不喜歡這種被人隨意套近乎的感覺,哪怕對方是權傾朝野的魏國公。
「不過殿下放心,你這身手,老臣心裡有數。」
徐達並沒有察覺到朱楹的疏遠。
他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在半空中揮舞了一下。
他顯得很是豪邁,彷彿已經把朱楹當成了自己手下的兵。
「京城大大小小的軍營,三大營也好,羽林衛也罷。」
「隨殿下自己挑,想去哪個就去哪個。」
徐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他這句話算是給足了這位女婿的麵子。
這也是他在借著酒勁,向這位聖眷正濃的皇子示好。
朱楹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平視著前方的宮門,眼神深邃。
他心裡其實早有盤算。
去軍營,雖然聽起來是受苦,但對他來說卻是個天大的好機會。
離開了皇宮這座金絲籠,他行事便能自由許多。
「說到底,咱們早晚都是一家人嘛。」
徐達突然壓低了聲音。
他嘿嘿笑了兩聲,笑聲在空曠的禦道上顯得有些突兀。
朱楹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轉過頭,好奇的瞥了徐達一眼。
一家人?
他知道徐達指的是那樁還沒定下來的婚事。
「魏國公喝醉了。」
朱楹淡淡地開口。
他伸出手,看似隨意地推了徐達的肩膀一下。
這一推力道恰到好處,既沒有讓徐達摔倒,又成功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本王去軍營,隻談軍務,不論私交。」
徐達被朱楹這麼一推,腳下一個踉蹌。
他站穩了身子,晃了晃腦袋。
這一晃,他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身後那個一直鬼鬼祟祟的黑影。
作為沙場老將,他的警覺性是刻在骨子裡的。
那個小太監走路的姿勢太奇怪了。
躲躲閃閃,低著頭,還刻意保持著一段距離。
這大半夜的,在這種節骨眼上,由不得徐達不生疑。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探子」、「刺客」等字眼。
「什麼人?鬼鬼祟祟的!」
徐達猛地暴喝一聲。
這聲音如同平地炸起的一聲驚雷。
他那一身戰場上磨礪出來的殺氣,瞬間釋放了出來。
小八被這聲暴喝嚇得渾身一哆嗦。
她手裡的包袱「吧嗒」一聲掉在了青石板上。
她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逃跑。
可那雙腿卻軟得像麵條一樣,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徐達的動作快如閃電。
他一個箭步沖了上去,猶如一隻撲食的猛虎。
他伸出那雙如鐵鉗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小八的衣領。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小八像拎小雞一樣提了起來。
「哪宮的奴才,敢在老夫背後探聽虛實!」
徐達怒目圓睜。
他的另一隻手已經握成了拳頭,隨時準備砸下去。
在這深宮之中,敢跟蹤皇子和國公,絕對是死罪。
「啊!!」
小八拚命地掙紮著。
她因為恐懼,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在掙紮中,她頭上的那頂太監帽子,被徐達的袖袍蹭到了。
「吧嗒」一聲,帽子掉落。
一頭烏黑的長髮瞬間披散下來,在月光下隨風飄動。
同時,她那張慘白而又精緻的臉龐,徹底暴露在了皎潔的月光之下。
徐達那一拳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張臉,眼睛越瞪越大。
那一瞬間,他原本昏沉的大腦,就像是被人澆了一盆冰水。
酒意在剎那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你……你……」
徐達的嘴唇開始哆嗦起來。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的震驚。
他的手,甚至都在微微發抖。
這哪裡是什麼刺探軍情的太監。
這張臉,他就算是死也不會認錯。
那眉眼,那輪廓,分明就是他那個失蹤了多年的四女兒。
那個讓他找得白了頭髮的徐妙蘭!
「爹……」
小八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
她知道,自己隱藏了這麼多年的身份,終於還是暴露了。
「我不想回去,求求你,我不想回去......」
小八哭喊著。
她的雙手死死地抓著徐達的手腕,試圖掰開那如同鐵鉗一般的手指。
她寧願在這宮裡當一輩子伺候人的奴才,也不願再回到那個讓她窒息的牢籠。
朱楹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眼神在瞬間變得淩厲起來。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鬼魅般掠了過去。
「住手!」
朱楹冷喝一聲。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天家威嚴。
他的人已經到了徐達的身前。
朱楹伸出右手,一把將小八從徐達的鉗製中拽了過來。
他將小八緊緊地護在了自己的懷裡。
另一隻手,則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扣住了徐達的手腕。
「哢嚓」一聲脆響。
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朱楹隻是隨手一抖,就將徐達那隻孔武有力的手腕,硬生生地捏脫臼了。
徐達悶哼了一聲,連退了三步。
他捂著軟綿綿的手腕,滿臉的驚駭。
他可是大明第一猛將,竟然被一個不到二十歲的皇子,一招製住了。
更讓他震驚的是,這位安王殿下,竟然當著他的麵,護住了他的女兒???
「殿下,你這是何意?」
徐達咬著牙,強忍著手腕的劇痛。
他的臉色極其難看,既有被冒犯的憤怒,也有認親被阻的尷尬。
「她是我安王府的人。」
朱楹的眼神冰冷如刀。
他直視著徐達那雙虎目,沒有絲毫的退讓。
他感受到懷裡的小八還在瑟瑟發抖,心中的怒火更盛了幾分。
「別說是你魏國公,就算是父皇,也不能在我的麵前,隨意動我的人。」
朱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上位者的氣勢,竟然壓得徐達有些喘不過氣來。
徐達看了看朱楹,又看了看縮在朱楹懷裡、拚命搖頭的小八。
他的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今晚這局麵,他是帶不走女兒了。
安王的強勢,超出了他的預料,而且這事要是鬧大了,傳出去魏國公府的麵子往哪擱。
「好,好,老臣認栽。」
徐達狠狠地跺了跺腳。
他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了小八最後一眼。
「殿下,咱們軍營裡見。」
徐達悻悻地丟下一句場麵話。
他轉過身,捂著手腕,腳步踉蹌地朝著宮門外走去。
那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蕭瑟。
直到徐達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中。
朱楹才慢慢地鬆開了手。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還在抽泣的人兒。
他的腦海裡,將剛才的對話和之前的種種線索拚湊在了一起。
「爹?不想回去?」
朱楹在心裡默唸著這兩個詞。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恍然大悟的光芒。
緊接著,便是一陣哭笑不得的無奈。
他找了那麼久、甚至準備想辦法退掉的安王妃。
那個魏國公府的四小姐徐妙蘭。
原來就是這個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後麵、給自己端茶倒水的小太監小八。
這緣分,真是把大明朝的規矩按在地上摩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