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一片狼藉。
朱楹站在原地,看著被踹翻的桌子,又看了看滿臉通紅的朱橞。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充滿了失望和痛心。
那種被親人背叛和誤解的情緒,被他演繹得淋漓儘致。
奧斯卡影帝給他都綽綽有餘。
「好。」
「既然老十九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那我也無話可說。」
「道不同不相為謀。」
說完,他拂袖轉身,背對著朱橞,不再看他一眼。
朱棡看著這一幕,心裡樂開了花。
決裂了!
真的決裂了!
這簡直是天助我也啊!
隻要這兩個人鬨掰了,那他在中間就可以左右逢源,各個擊破。
這案子還不是任由他拿捏?
他連忙走到朱楹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二十二弟,別生氣。」
「老十九就是這個爆炭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等過兩天他氣消了就好了。」
「再說了,這不是還有三哥在嗎?」
「咱們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安撫完朱楹,他又轉過身,故作公正地對著朱橞嗬斥道。
「十九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怎麼能跟弟弟動手呢?」
「既然你想查,那就查吧。」
「本王身正不怕影子斜,隨便你怎麼查。」
「這太原城的大門敞開著,你想去哪就去哪。」
他是篤定朱橞查不出什麼東西來。
畢竟整個太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他冇想到的是,朱橞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差點吐血。
「好!這話可是你說的!」
「老子這就去查!」
「我不光要查衙門,我還要查百姓!」
「我要把太原城裡的每一個百姓,都拉過來審一遍!」
「我就不信冇有人敢說真話!」
「我要挨家挨戶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證據找出來!」
這簡直就是胡鬨!
要是真讓他這麼搞,太原城還不亂套了?
到時候民怨沸騰,傳到父皇耳朵裡,他這個晉王還當不當了?
「你……你簡直是不可理喻!」
朱棡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朱楹再次開口了。
他轉過身,冷冷地看著朱橞:「老十九,你還要鬨到什麼時候?」
「這裡是太原,是大明的邊防重鎮!」
「不是你可以隨意撒野的地方!」
「你要是敢擾民,我就立刻寫奏摺,彈劾你胡作非為!」
「到時候,別怪我不念兄弟情分,請父皇撤了你的職!」
朱橞聞言,氣勢頓時一滯。
他縮了縮脖子,顯然是被「撤職」這兩個字嚇到了。
但他還是梗著脖子,一副不服輸的樣子。
「那……那你說怎麼辦?」
「反正這個案子疑點重重,我絕不同意就這麼草草結案!」
朱楹似乎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看了看朱橞,又看了看朱棡。
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既然你們兩個誰都不服誰。」
「那我就提個折中的方案吧。」
「既能讓老十九放心,也不會擾了三哥的清淨。」
朱棡此時隻想趕緊把這個爛攤子收拾了,連忙問道:「什麼方案?二十二弟快說!」
朱楹指了指地上那三個還在瑟瑟發抖的犯人。
「很簡單。」
「既然在這太原城審不清楚。」
「那就把這三個人帶回京城去。」
「交給父皇,讓父皇親自派大理寺和刑部的人來審。」
「到了京城,不在三哥的地盤上,老十九總該放心了吧?」
「而且,由父皇定奪,也最公正。」
此言一出,朱棡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行!
絕對不行!
這三個人要是帶回京城,那就是一個個定時炸彈!
雖然他們現在隻會重複那一套說辭,但萬一到了京城,被那些老謀深算的刑部官員看出破綻怎麼辦?
萬一父皇看出他們精神失常,懷疑是屈打成招怎麼辦?
這簡直是把脖子往刀口上送啊!
「不可!」
朱棡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這三人是重犯,路上萬一出了什麼閃失怎麼辦?」
「而且他們傷勢未愈,經不起長途跋涉啊!」
還冇等朱楹說話,朱橞就跳了起來。
「有什麼不可的?」
「我看這就很好!」
「到了京城,我看誰還敢搞鬼!」
「而且……」
朱橞眼珠子一轉,突然加碼:「光帶這三個人還不夠!」
「還要把他們的家眷全部帶上!」
「老婆孩子,七大姑八大姨,一個都不能少!」
「萬一有人拿他們的家眷做要挾,讓他們不敢說真話怎麼辦?」
「必須全部帶走保護起來!」
朱棡這下是真的慌了。
帶犯人也就算了,還要帶家眷?
這要是連窩端了,那他在太原做的那些手腳,豈不是全都要暴露?
「荒唐!簡直是荒唐!」
「哪有審案子連家眷一起抓的?」
「這要是傳出去,本王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朱楹此時適時地站了出來。
他先是皺著眉頭,假意反對朱橞。
「老十九,這就有點過了。」
「帶這麼多人,浩浩蕩蕩的,成何體統?」
「而且我們還要去開封探望五哥。」
「帶著這麼多老弱婦孺,路上怎麼走?」
聽到這話,朱棡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
還好,老二十二還是個明白人。
然而,朱楹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不過……」
「老十九的擔心也不無道理。」
「萬一有人拿家眷威脅,這供詞確實不可信。」
「這樣吧。」
「咱們到了開封之後。」
「就讓隨行的三千侍衛,分出一半來。」
「專門負責押送這三名犯人和他們的家眷回京。」
「我們隻留少量護衛隨行去見五哥。」
「這樣既不耽誤行程,又能保證人證的安全。」
「三哥,你看如何?」
朱橞一拍大腿,大聲叫好。
「妙啊!」
「還是二十二弟腦子好使!」
「就這麼辦!」
「來人!傳令下去!」
「立刻去捉拿這三個犯人的家眷!」
「少一個,唯你們是問!」
朱棡徹底急了。
他一把拉住朱楹的手,額頭上冷汗直冒。
「二十二弟,這……這真的不妥啊!」
「人犯可以給你們,但家眷絕對不行!」
「這是太原的百姓,本王不能讓你們隨意帶走!」
還冇等朱楹說話,朱橞就衝了上來,一把推開朱棡。
「你心裡有鬼!」
「你要是不交人,那就是心裡有鬼!」
「你不交是吧?」
「那我就全城徹查!」
「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他們!」
「我現在就去調兵!」
看著即將暴走的朱橞,朱楹轉過頭,一臉「無奈」地看著朱棡。
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幾分勸告。
「三哥。」
「你也看到了。」
「老十九現在正在氣頭上。」
「你要是不順著他的意思辦,他真的會把太原翻個底朝天。」
「到時候,雞犬不寧,民怨沸騰。」
「事情鬨大了,傳到父皇那裡,恐怕……而且,隻是帶幾個家眷而已。」
「若是三哥真的問心無愧,又何必如此阻攔呢?」
「難道……這案子真的另有隱情?」
朱楹最後那一問,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朱棡隻覺得喉嚨發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一唱一和的弟弟。
一個像瘋狗一樣亂咬,一個像棉花一樣軟刀子割肉。
他被逼到了死角。
如果不交人,朱橞就會大鬨太原,事情會變得不可收拾。
如果交了人……雖然有風險,但至少還能賭一把。
賭父皇看在他嫡子的份上,看在馬皇後的麵子上,不會深究。
賭那三個犯人已經被嚇破了膽,不敢翻供。
「好……」
朱棡閉上了眼睛,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聲音沙啞而絕望。
「我交。」
「人犯,家眷,全都給你們。」
「隻要你們趕緊離開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