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如墨,籠罩著太原府衙。
朱棡帶著滿心的歡喜離開了。
他走的時候腳步輕快,甚至還哼著小曲兒。
在他看來,這次危機已經解除。
老二十二是個軟柿子,老十九雖然是個刺頭,但孤掌難鳴。
隻要把這份供詞遞上去,父皇那邊有了台階下,這事就算翻篇了。
雖然他也懷疑朱楹為什麼突然這麼好說話。
但他堅信,這小子肯定冇安好心。
不過那又如何?
在太原這塊地界上,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他朱棡纔是這裡的天!
……
府衙大堂內,氣氛卻壓抑到了極點。
朱橞將所有衙役驅散,大堂內隻剩下他和朱楹,跟跪在地上的三名奄奄一息的犯人。
看著話都說不清楚的三人,他心煩意亂。
朱橞背著手來回踱步,就像是一頭暴躁的獅子。
「我不服!」
「我就是不服!」
「老二十二,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為什麼要幫老三?」
「你難道看不出來這幾個人是被屈打成招的嗎?」
朱橞猛地停下腳步,衝到朱楹麵前。
雙手按在桌子上,死死地盯著他。
「還有十三哥!」
「你忘了十三哥還在大同受苦嗎?」
「當初要不是老三背後捅刀子,十三哥怎麼會被架空?」
「現在咱們有機會扳倒他,你為什麼要放過他?」
「你這是包庇!你這是縱容!」
麵對朱橞的咆哮,朱楹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手裡把玩著一個精緻的小藥瓶。
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直到朱橞罵累了,喘著粗氣停下來。
他才緩緩抬起頭,眼神冷漠而犀利。
「老十九,你罵夠了嗎?」
「如果罵夠了,就坐下來,聽我說兩句。」
朱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你以為我想幫他?」
「你以為我不知道那是假的?」
「可是你動動腦子想一想。」
「這是哪裡?」
「這是太原!」
「是三哥經營了十幾年的地盤!」
「從知府到捕快,從守軍到百姓,哪一個不是他的人?」
「你想查?你怎麼查?」
「所有的人證物證,都是他早就佈置好的。」
「你就算傳喚一百個人來,他們的口供也隻會是一樣的。」
朱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你若是硬查,隻會把事情鬨僵。」
「到時候,三哥狗急跳牆,隨便找個理由把證人滅口。」
「甚至……給咱們下點絆子。」
「我們在明,他在暗。」
「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你不懂嗎?」
「更重要的是……」
朱楹轉過身,目光如炬。
「父皇的態度。」
「你真的以為,憑這一個案子,就能扳倒一位親王?」
「父皇是絕對不會重罰三哥的。」
「最多就是申斥幾句,罰點俸祿。」
「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要為了一個註定冇有結果的事情,去得罪死他?」
「甚至牽連更多無辜的人?」
這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朱橞的頭上。
他渾身一顫,眼神漸漸變得清明起來。
是啊。
他之前隻想著出一口氣,卻忘了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可是……
「可是難道就這麼算了嗎?」
「我不甘心啊!」
朱橞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滿臉的沮喪。
朱楹笑了。
笑得有些詭異,有些陰森。
「算了?」
「誰說算了?」
「老十九,有些事情,不一定要在明麵上做。」
「有時候,哪怕是這板上釘釘的死案,也能變成迴旋鏢,紮在某些人的心口上。」
說著,他晃了晃手中的小藥瓶。
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三個犯人,已經被打得神誌不清,精神失常了。」
「這樣的證人,就算帶回京城,也冇人會信他們的供詞。」
「甚至可能會在禦前胡言亂語,壞了三哥的好事。」
「所以……」
「我剛纔趁著驗傷的時候,給他們每個人餵了一顆定神藥丸。」
朱橞一愣,下意識地問道。
「定神藥丸?」
「那是乾什麼的?」
「治病的?」
朱楹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是治病的。」
「能讓人……神誌清醒,記憶恢復。」
「甚至能讓他們把自己從小到大做過的所有壞事,都一五一十地回憶起來。」
「當然,也能讓他們把這幾天在牢裡經歷的一切……」
「誰指使的,誰打的,誰教他們背供詞的……」
「全部,清晰地,毫不遺漏地……」
「說出來。」
「而且,這藥效……能持續很久。」
「久到足夠支撐他們活著見到父皇。」
「久到足夠他們在奉天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
「把這太原府的黑幕,撕開一道口子。」
朱橞聽得脊背發涼。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意盈盈的弟弟,突然感覺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這哪裡是救人?
這分明是殺人誅心啊!
這招借刀殺人,玩得太溜了!
表麵上順從,麻痹對手。
暗地裡卻早已埋好了雷,隻等著關鍵時刻引爆。
這一刻,他在朱楹身上,竟然看到了當年父皇的影子。
那種不動聲色間,就能把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帝王心術。
「咕咚。」
朱橞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聲音都有些發抖。
「老二十二……」
「你……你以後還是離我遠點吧。」
「我怕哪天被你賣了,還得幫你數錢。」
朱楹收起了藥瓶,恢復了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他拍了拍朱橞的肩膀,笑罵道。
「去你的。」
「我怎麼會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