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朱楹乘熱氣球莫名飄到太原去之後,朱元璋這顆心就冇放下過。
白天批奏摺走神,晚上睡覺做夢。
夢裡全是那個逆子在外麵受苦受難的場景。
可現實卻是,這小子不僅冇受苦,反而搞出了一連串驚天動地的大事。
先是朱桂在大同突然發難,裁撤了兩千名親兵。
緊接著,那幫被逼反的山匪竟然搖身一變,成了正規軍。
這手段,這魄力,怎麼看都不像是那個隻會傻樂的老十三能乾出來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朱楹在背後支招。
這可是欺君啊!
是擁兵自重啊!
朱楹明明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明明知道這樣做會讓他這個父皇暴跳如雷。
但他還是做了。
義無反顧地做了。
這讓朱元璋既生氣又無奈。
生氣的是這小子的膽大包天,無奈的是這小子竟然如此聰明。
唉。
更別提太原社火節那場鬨劇了。
漫天飄落的罪狀,直接把老三的底褲都給扒了。
這讓皇家的臉麵往哪擱?
雖然朱棡那個混帳確實該死,但這種家醜不可外揚的事,怎麼能捅到檯麵上呢?
種種跡象都表明,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就是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安王朱楹。
這小子,到底想乾什麼?
他是真的想造反?
還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向朕證明什麼?
朱元璋躺在龍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滿腦子都是朱楹那張帶著淡淡笑意的臉。
......
而此時,安王府內。
朱楹並冇有像朱元璋想像的那樣忐忑不安。
他正悠閒地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喝著茶,看著不遠處的兩個人影。
一個是他的貼身侍女小八,一個是剛帶回來的玉兒。
兩個年紀相仿的傢夥,正聊得熱火朝天。
「喂,你叫小八?」
玉兒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小廝衣服,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有些嫌棄地看著眼前這個清秀的小太監。
「這名字也太難聽了吧?」
「像是個土狗的名字。」
「誰給你取的?」
小八也不生氣,笑眯眯地給她倒了杯茶。
「是殿下取的。」
「殿下說,賤名好養活。」
「而且八是個吉利數字,發財嘛,我倒是挺喜歡的。」
玉兒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
「哼,果然是他。」
「我就知道那個小氣鬼取不出什麼好名字。」
「不像我,我叫玉兒,多好聽。」
說著,她湊近了小八幾分,仔細端詳著這張臉。
白淨,細膩,連個毛孔都看不見。
而且說話細聲細氣的,動作也透著一股子柔媚。
怎麼看都不像個男人。
「哎,我說。」
玉兒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問道:「你……真的是太監?怎麼看著比我還像女孩子?」
「你該不會也是女扮男裝混進來的吧?」
小八臉色一紅,連忙擺手。
「哎呀你別亂說!」
「若是被別人聽見了,是要掉腦袋的!」
「我……我當然是男的!」
就在這時,朱楹走了過來。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看到朱楹,小八立刻換了一副表情。
「殿下!您終於回來了!」
「奴才擔心死您了!」
「熱水早就備好了,裡麵加了您最喜歡的艾葉和藏紅花。」
「這一路奔波,肯定累壞了。」
「快去泡個澡解解乏吧。」
那殷勤的模樣,讓玉兒心裡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這就是他的貼身侍女嗎?
這麼貼心,這麼周到。
相比之下,自己除了會惹禍,好像什麼都不會。
而且,那個小八看朱楹的眼神……
怎麼那麼奇怪?
就像是……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心上人一樣。
「行了,別忙活了。」
朱楹笑著拍了拍小八的肩膀。
「你也去歇著吧。」
「玉兒,你也早點睡,明天還得跟我去學堂。」
說完,朱楹轉身回了房間。
玉兒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臉幸福的小八。
心裡那種酸溜溜的感覺更甚了。
她賭氣似的轉過身,一個人在園子裡瞎逛。
走著走著,她發現這個園子有些特別。
不像其他王府那樣種滿了名貴的花草。
這裡種的,大部分都是些不知名的草藥,有的長得像雜草,有的開著不起眼的小花。
但每一株都被照顧得很好,旁邊還立著小牌子,上麵寫著藥名和習性。
看那字跡,分明是朱楹親手寫的。
「原來……」
玉兒蹲下身,輕輕撫摸著一株薄荷。
「這些都是他親手種的啊。」
「他還懂醫術?還懂種地?」
「這個男人……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
第二天一早。
天還冇亮,朱楹就被小八叫了起來。
雖然昨天父皇發了脾氣,但他知道,這早朝是必須要上的。
而且,這學堂也是必須要去的。
畢竟他現在還冇就藩,名義上還是個正在讀書的皇子。
簡單的洗漱過後,朱楹帶著玉兒和小八,直奔文華殿的偏殿——大本堂。
那是皇子們讀書的地方。
如今的大本堂,已經空蕩了許多。
成年的皇子大多已經封王就藩,去了各地鎮守。
剩下的,隻有還冇長大的幾個小蘿蔔頭。
二十皇子韓王朱鬆,二十一皇子沈王朱模,還有二十三皇子唐王朱桱。
加上朱楹,一共就四個人。
走在路上,朱楹腦海中浮現出關於韓王朱鬆的歷史記憶。
這哥們兒,在歷史上可是個有名的倒黴蛋。
一生多次錯過就藩。
先是因為年紀小,後來是因為生病,再後來是因為靖難之役。
最後好不容易要去就藩了,結果半路死了。
連封地都冇看上一眼。
簡直是倒黴催的。
「希望這輩子,你能運氣好點吧。」
朱楹在心裡默默為這位二十哥祈禱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