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懸崖之巔。
雲霧尚未散去,朱楹拍打著身上那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長衫。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麵前這個一臉呆滯的和尚身上。
這和尚身形瘦削,眼窩深陷,一雙三角眼卻透著精光,此刻正張著大嘴,彷彿能塞下一個雞蛋。
朱楹微微皺眉,心中暗自思量:這荒郊野嶺的,怎麼會有個和尚站在懸崖邊上練「金雞獨立」?
「喂,大和尚。」
朱楹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看夠了嗎?」
「要是沒看夠,本王再給你表演個原地飛升?」
和尚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收起那副失態的模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
他雙手合十,對著朱楹深深一拜,姿態恭敬得有些過分。
「阿彌陀佛。」
「貧僧眼拙,竟未看出貴人駕臨。」
「施主雖然衣著樸素,且有些……狼狽,但這眉宇間的龍氣,卻是怎麼也遮掩不住的。」
「您是……大明皇室中人吧?」
朱楹心中一凜。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一路被風吹得灰頭土臉,衣服也被樹枝掛成了乞丐裝,連腰間的玉佩都在落地時為了減重扔掉了。
這和尚是怎麼看出來的?
「大和尚,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朱楹眯起眼睛,身上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威壓。
「這大明天下姓朱的人多了去了,難不成都是皇室?」
「若是讓錦衣衛聽到了,小心你這顆光頭搬家。」
和尚卻絲毫不懼,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裡透著一股高深莫測的味道。
「施主說笑了。」
「天下姓朱者雖多,但這紫微星照頂的氣運,卻唯有那一脈。」
「貧僧雖是個出家人,但這雙招子,看人還是準的。」
「大明氣數未盡,且正如日中天,施主從天而降,若非皇室貴胄,早已摔成肉泥,豈能安然無恙?」
朱楹盯著和尚看了半晌,見對方神色篤定,知道再裝也沒意思。
他也不再否認,而是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和尚。
「有點意思。」
「既然你這麼會算,那你倒是算算,本王是誰?」
「還有,報上你的名號。」
和尚再次躬身行禮,這一次,腰彎得更低了。
「貧僧法號道衍。」
「俗家姓名,姚廣孝。」
這三個字一出,如同晴天霹靂,在朱楹耳邊炸響。
姚廣孝?!
那個被稱為「黑衣宰相」、一手策劃了靖難之役、把朱棣送上皇位的妖僧?
朱楹瞳孔猛地一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老小子不是應該在北平,天天忽悠他四哥朱棣造反嗎?
怎麼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山頂上來了?
難道,自己飄來北平了?
怎麼可能,那麼遠!
「你說你是姚廣孝?」
朱楹壓下心頭的震驚,試探著問道。
「你不在北平待著,跑到這來幹什麼?還有,這裡是哪?」
「.......」
姚廣孝回道:「回殿下,這裡是太原地界。」
「這裡是太原?」
聽到「太原」二字,朱楹隻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從應天府到太原,這可是足足一千多裡地啊!
那個破熱氣球,竟然把他吹了這麼遠?
這要是那個簡易的噴火裝置再給力點,他是不是能直接飄到漠北去跟蒙古人喝奶茶了?
姚廣孝似乎對朱楹知道他的名字並不感到意外,反而更加堅定了某種猜測。
他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楹。
「殿下既然知道貧僧應該在北平,那想必對貧僧的過往也略知一二。」
「不錯,十五年前,先皇後崩逝,貧僧確實受命隨侍燕王殿下,前往北平。」
「那時,貧僧確實以為,燕王便是那天命所歸之人。」
說到這裡,姚廣孝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然而,六年前,天象突變。」
「原本屬於北方的王氣,突然變得晦暗不明。」
「而一股新的紫氣,卻在暗中孕育,飄忽不定。」
「貧僧習陰陽術數半生,自知天道難測,但也絕不敢逆天而行。」
「於是,貧僧便借雲遊之名,離開了北平,四處尋找那變數的源頭。」
姚廣孝上前一步,眼神狂熱地指著朱楹。
「直到今日!」
「貧僧在此山頂苦修,突見祥雲籠罩,一人乘風禦氣,從九天之上緩緩落下。」
「那一刻,貧僧便知,貧僧等的人,到了!」
「殿下,您便是那個變數!」
「您便是那個天道所指、能改寫大明國運的人!」
朱楹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老和尚,不去當神棍真是屈才了。
什麼祥雲籠罩,明明就是那個破氣球漏氣了,冒出來的白煙。
什麼乘風禦氣,那是他用《皇內經》當降落傘,差點摔死。
不過,這些話他當然不會說出來。
既然這老和尚把他當成了天命之人,那正好利用一下。
畢竟,他現在人生地不熟,急需一個嚮導。
「行了行了,別扯那些沒用的。」
朱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既然你是姚廣孝,那本事應該還是有的。」
「本王現在隻想做一件事。」
「帶我去見晉王朱棡。」
「本王要回京。」
「隻要你把本王帶到晉王府,本王重重有賞。」
姚廣孝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殿下要去見晉王?」
「巧了,貧僧對這太原城頗為熟悉。」
「願為殿下引路。」
說著,他側過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朱楹也不客氣,邁步便走。
下山的路上,姚廣孝那張嘴就沒停過。
一會兒指著路邊的歪脖子樹說這是潛龍在淵之象,一會兒又指著天上的烏雲說這是風雲際會之兆。
滿嘴的玄虛之語,聽得朱楹腦仁疼。
「大和尚,你能不能閉會兒嘴?」
朱楹終於忍不住了。
「再廢話,本王就把你從這山上踹下去,讓你也體驗一把『天降之人』的感覺。」
姚廣孝卻絲毫不惱,反而嘿嘿一笑,湊近了幾分。
「殿下,貧僧這可都是肺腑之言。」
「貧僧不僅想給殿下引路,更想追隨殿下。」
「這天下局勢,如同一盤大棋。」
「殿下身為局中人,難免有看不清的時候。」
「貧僧願做殿下手中的那枚棋子,為您排憂解難,掃清障礙。」
「如何?」
朱楹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
「不如何。」
「本王身邊不缺人,更不缺像你這樣滿肚子壞水的人。」
「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說完,朱楹加快了腳步,隻想儘快甩掉這個煩人的蒼蠅。
姚廣孝看著朱楹的背影,眼中的光芒卻越發熾熱。
「殿下拒絕得如此乾脆,更顯心誌堅定。」
「不過,貧僧既然認定了主,就不會輕易放棄。」
他緊走幾步,跟了上去,壓低聲音說道。
「殿下,您就不想聽聽貧僧的最後一張底牌嗎?」
「這張底牌,可是連燕王殿下當年都動心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