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楹走後,大殿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朱棣站在原地,眼神閃爍。
剛才朱元璋提到的關於朱允炆的事情,像一顆石子投入了他的心湖,激起了層層漣漪。
「父皇……」
朱棣猶豫了一下,還是打破了沉默。
「允炆那孩子……真的變成那樣了?」
朱元璋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間蒼老了幾歲。 ->ᴛᴛᴋs.ᴛᴡ
「唉,家門不幸啊。」
「那個呂氏,簡直就是個禍害!」
「她自己心術不正,還要把孩子也帶歪。」
「朕若是早知道她在後宮這麼折騰,當初就該直接賜死她!」
朱元璋咬牙切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可惜了允炆那個好苗子。」
「小時候多聰明伶俐啊,現在……現在簡直沒眼看。」
「那天朕去東宮看他,他竟然在那兒繡花!」
「繡花啊!堂堂皇孫,居然在繡花!」
「氣得朕當時就把桌子給掀了!」
朱棣聽著父親的控訴,心中卻是另一番計較。
呂氏已死,朱允炆因「失德」被廢。
大哥朱標雖然寬厚仁慈,但身體一直不太好。
若是大哥有個萬一……
那皇太孫已廢,其他的皇孫又都年幼。
這大明的江山,該由誰來繼承?
按照「兄終弟及」的古禮……
朱棣的心臟猛地跳動了兩下。
他低下頭,掩飾住眼底那一抹悄然湧動的野心。
「父皇息怒,保重龍體要緊。」
朱棣輕聲勸道。
「或許……把允炆送到軍營裡歷練歷練,能改過來呢?」
「軍營?」
朱元璋苦笑著搖了搖頭。
「就他那樣子,送到軍營裡,不出三天就能被嚇死。」
「算了,不說這些糟心事了。」
兩人陷入了沉默。
大殿裡隻有遠處傳來的炒菜聲,隱隱約約,帶著一絲煙火氣。
沒過多久。
一陣濃鬱的香氣飄了進來。
那是油脂混合著香料,經過高溫爆炒後激發出的勾魂攝魄的味道。
「來了來了!」
朱元璋吸了吸鼻子,剛才的愁容瞬間一掃而空。
「這味道……還得是老二十二啊!」
隻見朱楹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進來。
後麵還跟著幾個小太監,手裡也都端著盤子。
「紅燒肉、糖醋排骨、回鍋肉、清炒小白菜、拍黃瓜……」
朱楹像報菜名一樣,把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餚擺在桌上。
「最後,還有這碗蔥油拌麵!」
滿滿一桌子菜,葷素搭配,色澤誘人。
朱元璋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也不管燙不燙,夾起一塊紅得透亮的紅燒肉就往嘴裡塞。
「唔……好吃!就是這個味兒!」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朱元璋眯著眼睛,一臉的享受。
朱棣看著這一桌子菜,也是食指大動。
但他畢竟還是守著規矩。
「父皇,不用等二十二弟一起嗎?」
「等什麼等?」
朱元璋嘴裡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說道。
「那小子從來不在乎這些虛禮。」
「咱們吃咱們的,他收拾完了自然會過來。」
朱棣聞言,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在這皇宮大內,能讓父皇如此隨意、如此不講規矩的,除了已故的母後和大哥朱標,恐怕也就隻有這個老二十二了。
「父皇,您這也太偏心了。」
朱棣拿起筷子,假裝抱怨道:「二十二弟做頓飯,您就給他放兩天假。」
「當年兒臣想出宮玩一天,您可是拿著鞋底子追了我半個皇宮啊。」
「那時候我屁股都被您開啟花了。」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說道。
「你能跟他比嗎?」
「你要是能做出這紅燒肉來,朕天天讓你出宮玩!」
「再說了,那是朕打你嗎?那是朕在鍛鍊你的體魄!」
「不然你能有今天這身板?」
朱棣哭笑不得。
這偏心眼偏得,簡直沒邊了。
但他嘗了一口紅燒肉之後,瞬間就不說話了。
「真香!」
朱棣也不顧形象了,開始跟老爹搶肉吃。
片刻後,朱楹洗完手走了進來,一看桌上的慘狀,頓時叫了起來。
「哎哎哎!給我留點啊!」
「你們這是餓死鬼投胎啊?」
「那盤排骨!那是我特意給自己留的!」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碗筷就加入戰場。
看著碗裡被朱棣夾得滿滿當當的菜,朱楹忍不住唸叨起來。
「四哥,你這也太不地道了。」
「我辛辛苦苦做飯,你就給我留點湯?」
「吃你的吧!」
朱元璋夾了一筷子黃瓜扔進他碗裡。
「堵上你的嘴!」
「這麼多菜還不夠你吃的?」
三人圍坐一桌,沒有君臣之分,就像是尋常百姓家的父子兄弟。
推杯換盞,嬉笑怒罵。
朱楹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
「對了父皇。」
「四哥這次立了大功回來,您打算怎麼賞他?」
「還有啊,我都這麼大了,您打算什麼時候讓我也就藩啊?」
此言一出,朱元璋吃飯的動作猛地一頓。
剛才還熱鬧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朱棣也放下了筷子,有些好奇地看著朱元璋。
其實他也想知道,父皇對這個最受寵的幼子,到底有什麼安排。
朱楹卻彷彿沒察覺到氣氛的變化,還在那兒自顧自地憧憬著。
「我想好了,給我塊地就行,也不用太富裕。」
「我就去那兒蓋個大宅子,種點花,養點草。」
「當個閒散王爺,多自在啊。」
「到時候我也能像四哥一樣,沒事兒騎馬打獵,當個土皇帝,美滋滋。」
朱元璋慢慢地嚼著嘴裡的飯,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良久,他才嚥下那口飯,緩緩說道。
「就藩的事,不急。」
「你還小呢。」
「小?」
朱楹差點跳起來:「父皇,我都十五了!」
「那是虛歲!」
朱元璋眼都不眨地耍起了無賴:「你是年底出生的,算起來也就是十四。」
「這十四還沒過完呢,那就是十三。」
「十三歲,四捨五入一下,也就是十歲。」
「十歲就是個小屁孩!還沒斷奶呢!」
「離就藩還早著呢!」
朱楹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四捨五入還能這麼用?」
「您這算術……是跟體育老師學的吧?」
朱棣聽到這話,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湯,「噗」地一聲全噴了出來。
直接嗆進了氣管裡。
「咳咳咳咳!」
他咳得滿臉通紅,眼淚都出來了。
一邊咳,一邊還要忍著笑。
神特麼四捨五入才十歲。
看來父皇這是鐵了心要把老二十二留在身邊啊。
這哪裡是沒斷奶。
這分明是父皇捨不得斷了這個做飯好吃的「奶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