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整個皇宮被五彩斑斕的燈籠裝點得如同仙境。
奉天殿內,絲竹悅耳,歌舞昇平。
這是一場家宴。
除了在京的皇子、嬪妃,沒有外臣。
大家卸下了朝堂上的麵具,推杯換盞,氣氛看似熱烈融洽。
然而,在宴席的一角,氣氛卻冷得像是在過冬至。
朱楹穿著一身並不算華麗的親王常服,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他看著左右兩邊的「鄰居」,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藏書全,.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左邊,是秦王朱樉。
這位二哥長得肥頭大耳,一臉橫肉。
此刻正歪著身子,手裡捏著酒杯,斜著眼睛看人,滿臉都寫著「老子不爽」。
右邊,是代王朱桂。
這位十三哥更是個極品。
他坐沒坐相,一隻腳踩在凳子上,手裡抓著一隻羊腿正在猛啃。
滿身的煞氣,眼神兇狠得像是一條沒拴繩的惡犬,周圍的宮女太監都不敢靠近他三尺之內。
再看看遠處。
原本應該坐在自己身邊的十九哥朱橞,此刻正坐在對麵,一臉擔憂加同情地看著自己,還悄悄做了個「保重」的手勢。
朱楹無奈地嘆了口氣,抬頭看向高坐在龍椅上的朱元璋。
隻見那個老頭正笑眯眯地看著這邊,眼神裡滿是幸災樂禍。
幼稚。
實在是太幼稚了。
堂堂大明皇帝,為了報復那天的「趕客之仇」,竟然玩這種小孩子的把戲。
「唉……」
朱楹搖了搖頭,拿起筷子,準備化悲憤為食慾。
管他呢,吃飽了再說。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整個大殿裡,眾人都在談笑風生。
唯獨這一桌,三個人一言不發。
朱楹低頭吃菜。
朱樉陰著臉喝酒。
朱桂在那兒啃骨頭,「哢嚓哢嚓」的聲音聽得人牙酸。
這詭異的沉默,簡直比喪事宴席還要壓抑。
朱標坐在朱元璋下首,看著這一幕,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笑著打破了僵局。
「今日元宵佳節,父皇龍體安康,乃是大喜。」
「兒臣還要特別感謝二十二弟。」
朱標看向朱楹,目光溫和而真誠。
「若非二十二弟妙手回春,救了孤一命,今日這團圓飯,孤怕是吃不上了。」
「這一杯,敬二十二弟!」
朱楹聞言,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來。
「大哥言重了,這都是臣弟分內之事。」
兩人遙遙舉杯,一飲而盡。
這一幕,兄友弟恭,畫麵極美。
然而,就在朱楹剛剛坐下的瞬間。
旁邊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冷哼。
「哼。」
秦王朱樉將手裡的酒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聲音不大,但因為距離近,朱楹聽得清清楚楚。
「有些人啊,就是不懂規矩。」
朱樉斜著眼,用眼角的餘光掃著朱楹,聲音壓得低低的,生怕被上麵的朱元璋聽見。
畢竟,上次被父皇抽鞭子的傷疤還沒好利索呢。
「大哥給你敬酒,那是抬舉你。」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一個庶出的,也配跟太子稱兄道弟?」
「救了個人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朱楹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這張令人厭惡的肥臉,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二哥,您這話說的。」
「臣弟不僅救了大哥,還救了父皇呢。」
「倒是二哥您……」
朱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朱樉的屁股。
「上次挨的鞭子,傷口好了嗎?」
「臣弟這裡有專治皮肉傷的金創藥,效果極好,要不要送您兩瓶?」
「聽說那鞭子可是沾了鹽水的,嘖嘖嘖,一定很疼吧?」
這一句話,直接戳中了朱樉的肺管子。
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而且這小子竟然敢當眾揭他的短!
「你!」
朱樉氣得臉上的肥肉都在亂顫,血壓飆升。
「老二十二!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父皇寵你兩天,你就真成個人物了?」
「我告訴你!在這個宮裡,要認清自己的身份!你不過是個……」
「是個什麼?」
朱楹依然笑眯眯的,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
「二哥是想說,我是個沒娘養的野種嗎?」
「這話您敢大聲說出來讓父皇聽聽嗎?」
「您敢嗎?」
「你……」
朱樉憋得臉紅脖子粗。
他當然不敢。
父皇最忌諱別人提這個,要是被聽見了,他另外半邊屁股也別想要了。
「你給我等著!等出了這個門,看我怎麼收拾你!」
朱樉隻能放狠話。
「好啊,我等著。」
朱楹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不過二哥,您這身肥膘,還是少動氣為好,容易中風。」
「你放屁!老子這不是肥肉,是壯!」
朱樉氣急敗壞。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雖然聲音壓得低,但火藥味已經濃得快要炸開了。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盤子都跳了起來。
一直沒說話的代王朱桂,突然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他把手裡啃了一半的羊骨頭往盤子裡一摔,那雙兇狠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
「吵死了!」
朱桂一聲怒吼,嗓門大得像打雷。
「吃個飯都堵不住你們的嘴嗎?!」
「像兩隻蒼蠅一樣嗡嗡嗡!煩不煩啊!」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把朱樉嚇了一跳。
但他好歹也是二哥,是親王之首,哪裡受過這種氣?
更何況,這個老十三平時就是個瘋狗,他早就看不順眼了。
「老十三!你跟誰吼呢?!」
朱樉轉過頭,對著朱桂怒目而視。
「我是你二哥!有沒有點長幼尊卑?」
「你是誰哥也沒用!」
朱桂根本不吃這一套,站起身指著朱樉的鼻子就罵。
「你自己嘴賤,還不讓人說了?」
「人家老二十二招你惹你了?你在這兒陰陽怪氣的!」
「想打架就出去打!別在這兒倒胃口!」
「反了!真是反了!」
朱樉也氣炸了,拍案而起。
「你個莽夫!今天我就替父皇教訓教訓你!」
「來啊!誰怕誰啊!我看你那一身肥肉早就該練練了!」
兩人隔著坐在中間的朱楹,就像兩隻鬥紅了眼的公雞,唾沫星子橫飛,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原本還算安靜的角落,瞬間變成了菜市場。
「夠了!」
「閉嘴!」
「你才閉嘴!」
這一鬧騰,立刻吸引了全場人的注意。
歌舞停了,絲竹聲斷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這邊。
坐在中間的朱楹,默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以免被誤傷。
他看著左右兩邊快要打起來的兩個哥哥,又看了看上麵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的朱元璋。
突然覺得。
這頓飯,還真是挺熱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