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燈火通明。
朱元璋手裡拿著一本奏摺,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毛驤跪在地上,將詔獄裡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地稟報了一遍。
包括朱允熥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個動作,甚至是呂氏最後的死狀。
聽完之後,朱元璋沉默了許久。
「知道了。」
他隻是淡淡地吐出這三個字,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並沒有想像中的震怒,也沒有任何責罰的意思。
坐在一旁的朱標,卻是聽得心驚肉跳。
他手裡的茶盞都在微微顫抖,茶水濺出來燙到了手背都沒發覺。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父皇……」
朱標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允熥去詔獄……是您下的旨?」
「手諭是朕寫的。」
朱元璋放下奏摺,揉了揉眉心,聲音有些疲憊。
「朕隻是讓他去監刑,順便歷練歷練。」
「但怎麼處置呂氏,那是他自己的主意。」
「朕也沒想到,這孩子看著老實巴交的,骨子裡竟然藏著這麼一股狠勁兒。」
朱標深吸一口氣,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這……這太殘暴了。」
「讓族人活生生咬死……這簡直是……有傷天和啊。」
「允熥平時那麼乖巧懂事,連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怎麼會變成這樣?」
朱元璋看了兒子一眼,嘆了口氣。
「標兒,你不懂。」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更何況是殺母之仇,殺兄之恨?」
「呂氏那個毒婦,害死了他最親的人,壓抑了這麼多年,一朝爆發,手段狠辣點也是情有可原。」
「再說了,身為皇孫,若是連這點血性都沒有,將來怎麼替你分憂?怎麼鎮得住下麵那幫驕兵悍將?」
朱元璋非但沒有怪罪,反而言語間透著幾分欣賞。
在他看來,這纔是朱家的種。
夠狠,夠絕,這才能在吃人的皇宮裡活下去。
「可是……」
朱標還想說什麼,卻被朱元璋揮手打斷。
「行了,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呂氏那是罪有應得,死不足惜。」
見父皇態度堅決,朱標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但他心裡卻依然有個疙瘩。
「父皇,剛才允熥在獄裡說的那些話……關於二十二弟的……」
朱標試探著問道。
「他說您有意傳位給皇叔……這是……」
朱元璋神色一僵,眼神有些躲閃。
他抓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著自己的尷尬。
「那是那小子用來詐呂氏的!這你也信?」
「攻心之計嘛!不把呂氏心裡的希望掐滅了,她能那麼容易崩潰?」
「別多想,別多想。」
朱元璋擺了擺手,生硬地扯開了話題。
「對了,允炆那孩子……雖然呂氏罪大惡極,但他畢竟是你兒子。」
「隻要他老老實實的,別惹事,朕也不會太為難他。」
「你這個當爹的,也別太追究了,給他留條活路。」
朱標看著父皇那略顯敷衍的態度,心裡跟明鏡似的。
父皇這是在保允熥,也是在試探自己對老二十二的態度。
至於允炆……
朱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不傻。
呂氏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允炆真的就一點都不知情嗎?
即便不知情,作為既得利益者,他也難辭其咎。
「兒臣明白。」
朱標低下頭,掩蓋住眼底的寒意。
「兒臣會『好好』教導他的。」
……
與此同時,冷宮清修院。
朱橞正盤著腿坐在炕上,一邊嗑瓜子,一邊眉飛色舞地跟朱楹講著宮裡的八卦。
「老二十二,你是沒看見啊,詔獄那邊抬出來的屍體,嘖嘖嘖……」
朱橞吐出一片瓜子皮,一臉的唏噓。
「據說連塊好肉都找不到了,全是牙印。」
「那呂氏的族人也是瘋了,為了泄憤,那是真下死口啊。」
「太慘了,真是太慘了。」
朱楹懶洋洋地靠在軟塌上,手裡拿著一卷書,眼皮都沒抬一下:「自作孽,不可活。」
「投胎是門技術活,攤上這麼個親戚,也是他們倒黴。」
朱橞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可不是嘛!」
「說到親戚,我娘這兩天也快把我煩死了。」
朱橞一臉的苦大仇深:「她天天在我耳邊唸叨,說是代王朱桂那個混蛋,又把說好的親事給攪黃了。」
「你說老十三那個臭脾氣,暴躁得跟個火藥桶似的,誰家姑娘敢嫁給他?」
「而且他還挑三揀四,嫌人家姑娘不夠漂亮,不夠溫柔。」
「就他那樣,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連親弟弟都不願意跟他玩,還想娶天仙?」
朱橞越說越來氣,把手裡的瓜子扔回盤子裡。
「老二十二,你主意多。」
「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治治老十三那個暴脾氣?」
「哪怕是讓他稍微正常點也行啊,不然我娘非得愁出病來。」
朱楹翻了一頁書,打了個哈欠。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那是孃胎裡帶出來的壞種,治不好的。」
「除非回爐重造。」
朱橞聽了,長嘆一口氣,癱倒在炕上,一臉的生無可戀。
……
接下來的日子,宮裡難得的平靜。
朱標的身體在朱楹那「神藥」的調理下,恢復得驚人的快。
沒過幾天,就能下地行走了。
甚至還能幫著批閱奏摺,處理政務。
朱元璋見太子如此能幹,身體又好了,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既然兒子能幹活了,那老子自然就要偷懶了。
大年初三的清晨。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寒意透骨。
朱楹還在被窩裡做著美夢,夢見自己抱著火鍋吃得正香。
突然。
「砰!」
一聲巨響。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冷風夾雜著雨絲瞬間灌了進來。
「誰啊!要死啊!」
朱楹被嚇得一激靈,迷迷糊糊地坐起來,起床氣瞬間爆發。
「哪個不長眼的……」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清了門口站著的人。
隻見朱元璋穿著一身便服,頭上戴著鬥笠,身上還沾著雨水,正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
他手裡提著個還在滴水的食盒,氣喘籲籲,顯然是一路冒雨趕來的。
「你個混小子!」
朱元璋指著還在揉眼睛的朱楹,氣不打一處來。
「朕冒著雨,大清早地跑過來找你。」
「你倒好,睡到現在都不起?!」
「你是豬嗎?!」
「......」
「哦,是父皇啊。」
朱楹揉了揉眼睛,倒頭又睡了下去。
因為昨晚跟朱橞喝了點酒,正困著呢,眼看不是刺客而是老朱,他便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