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朱元璋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
朱楹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慢條斯理地將最後一根銀針插回針包,卷好,揣進懷裡。
然後,他才抬起頭,迎上朱元璋的視線。
「父皇。」
朱楹的聲音平靜,甚至帶有一絲委屈和失落。
「兒臣是在救大哥。」
「反倒是有些人,賊喊捉賊,明明是自己想害死大哥,卻把髒水往兒臣身上潑。」 ->.
「放肆!」
呂氏尖叫一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毒蛇。
「安王!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
「滿殿的人都看見了!是你強行施針,把你大哥紮吐血的!」
「而且你還打傷侍衛,大鬧東宮!這樁樁件件,哪樣不是死罪?!」
呂氏轉頭看向朱元璋,眼中滿是怨毒:「父皇!此子心術不正,狼子野心!他平日裡裝瘋賣傻,如今見太子病重,便露出了獠牙!」
「他這是想害死太子,好自己上位啊!」
這一番話,可謂是誅心之論。
朱橞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他雖然膽小,但也知道要是坐實了這罪名,老二十二必死無疑。
「父皇!不是這樣的!」
朱橞終於鼓起勇氣,跪爬出來磕頭。
「兒臣……兒臣能作證!二十二弟真的是想救大哥!」
「他……他剛才還救了您呢!要不是二十二弟施針,您……您可能就……」
「住口!」
呂氏厲聲喝斷。
「穀王!你是被他灌了**湯嗎?!」
「他剛才救陛下,那是為了脫罪!是為了掩飾他謀害太子的事實!」
「你若再敢包庇他,便是同黨!」
朱橞被呂氏這氣勢嚇得一縮脖子,張了張嘴,卻再也不敢說話了。
朱元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著朱楹,眼神中多了一絲審視。
剛才朱楹救醒他的那一手針法,確實神乎其技。
難道……他真的懂醫術?
「老二十二。」
朱元璋沉聲問道。
「你說你是救人,可你大哥現在生死未卜。你說太子妃汙衊你,你有何證據?」
「證據?」
朱楹轉過身,指著那滿地的狼藉。
「證據就在這大殿之上。」
「父皇,您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大哥隻是小小的風寒,為何會在短短數月之內,病情急轉直下,直至今日的油盡燈枯?」
朱元璋一愣。
這也正是他一直疑惑的地方。
「你是說……」
「有人下毒。」朱楹一字一頓,聲音如同驚雷,在空曠的大殿內炸響。
「轟——」
滿殿譁然。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眼中殺氣暴漲。
「下毒?!誰敢?!」
朱橞更是嚇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給太子下毒?這是要誅九族的大罪啊!
呂氏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但她很快強作鎮定。
「一派胡言!」
呂氏指著朱楹的手都在顫抖:「太子的湯藥,都是太醫院親自熬製,戴太醫全程盯著,誰能下毒?!」
「況且藥罐都被你打碎了,你想怎麼誣賴都行!」
「戴太醫!你說!那藥有問題嗎?!」
戴思恭被點了名,連忙跪著爬出來。
「回……回陛下……」
「那藥方是微臣親自開的,藥材也是微臣親自選的,熬藥的時候微臣也是寸步不離……」
「絕……絕對沒有問題啊!」
戴思恭為了保命,隻能硬著頭皮擔保。
朱楹卻並不慌亂。
他走到那堆被打翻的藥爐殘骸前,彎腰撿起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破碎的藥罐蓋子。
紫砂材質,看起來平平無奇。
「戴太醫,藥方確實沒問題,藥材也沒問題。」
朱楹拿著蓋子,走到戴思恭麵前。
「但是,你看這蓋子。」
「這蓋子的顏色,是不是比一般的紫砂顏色要深一些?」
戴思恭愣了一下,湊近仔細看了看。
「這……確實有些深沉,而且……」
他抽了抽鼻子。
「這蓋子上,似乎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沒錯。」
朱楹點了點頭,目光如刀般射向呂氏。
「這是苦杏仁的味道。」
「苦杏仁,微量可止咳平喘。但若是過量,便是劇毒!」
「這藥罐的蓋子,被人長期浸泡在濃縮的苦杏仁水中。每次熬藥,蒸汽上熏,毒性便會隨著水珠滴回藥湯裡。」
「一次兩次看不出來,隻會讓人覺得胸悶氣短。」
「但若是日日服用,毒素累積,便會傷及心肺,造成類似風寒加重的假象!」
「最後,隻需一點誘因,便會毒發身亡!」
朱楹的聲音冰冷徹骨,在這大殿中迴蕩。
「這根本不是治病的藥,而是......催命的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