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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軒在野廟棲過宿,在鬼窟練過劍,進城隍倒是頭一遭。
真正的城隍廟並不在陽世,而清遠城內的城隍廟不過是入口,另一頭是一個無光無月的隆冬空間。
陰世?
陸軒並不確定,他也冇有下過九幽。
更何況,就連陸軒也不知道各大界域之下是否有著同一個死者的世界,要知道陰世本身也是一個界域。
陸軒見到了城隍。
那是一個身穿紅袍的中年男人,無悲無喜,端坐那裡就威嚴自生。
黑白無常立於城隍左右,頭頂尖帽,手中拿著哭喪棒,一個掛銅錢,一個掛黃紙,正目不轉睛地打量著陸軒。
至於其他牛頭馬麵、各司鬼曹,他並冇有看見。
枷鎖將軍朝著座上的城隍拜了拜,在將陸軒領進廟中後,就主動退了下去。
“高修大駕光臨,不知清遠可還入得了高修之眼?”紀信爽朗笑道,方纔的威嚴頓時一掃而空。
紀信任城隍之職已有三千餘年,自詡自己將清遠打理得井井有條,不懼陸軒評說。
“清遠繁華乃陸某生平僅見,城隍當真功德無量。”陸軒客氣道。
此話並未恭維,他一路走來,大多數的村縣都如馬家村那般非死非活,被妖魔詭譎日夜折磨,有人的地方都屈指可數,更彆說商貿互通了。
得了陸軒的好言,紀信開懷大笑幾聲,很快就正色起來。
“實不相瞞,方纔陸先生劍誅白骨仙都被本隍儘收眼中,此刻請陸先生請來,正是有事相求。”
陸軒觀了觀城隍,氣運飽滿,香火鼎盛,不像有困難的樣子。
“不知道城隍有何事相求?”
紀信歎了一口氣,“陸先生可知城隍由來?”
“聽聞是由神庭所封?”陸軒一知半解的問道。
此時的神道和前世所知雖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在一些細節上又大不相同,陸軒可不想自作聰明,憑白惹人笑話。
“陸先生所言冇錯。”紀信點頭坦然道。
“但陸先生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等司掌人間的正神,均有一枚由神庭賜予的敕令,那是我等司掌神職,吸收香火的關鍵。”
聽著城隍將這麼重要的事告訴自己,陸軒有些不明所以,“城隍大人的意思是?”
紀信無奈道:“天變不知是何劫數,當真是匪夷所思。”
“我等正神受神庭敕封,有神庭庇護,本不入因果,可天變導致神庭消失,也讓我等失去了和神庭的聯絡,隻能獨守一方,安身立命。”
“成也敕令,敗也敕令。”
“一旦有人能得到敕令,便能以陰神受封,哪怕一介凡人也從此不受三災六難,疾病輪迴之苦,這便讓人起了貪念。”
城隍的話,陸軒是聽明白了。
“有妖魔覬覦城隍大人的敕令?”陸軒直言道。
“並非妖魔,而是修士。”紀信爽快的回答了陸軒。
當他將“敕令”之事告訴陸軒時,就一直在觀察陸軒,將他始終雙眼澄澈,這纔算是真的鬆了一口氣。
“城隍大人是想借我手剷除敵人?”陸軒問道。
紀信並無半分難堪、愧色,大方的承認了下來,“正是。”
“陸先生的劍法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就連一般金丹、化神修士也不是你的對手,我相信陸先生一定能除去那些覬覦城隍位的邪修。”
陸軒並冇有因為城隍的恭維而飄飄然。
他口中的金丹乃是築基法中的金丹,化神乃是煉氣化神中的化神,隻能算作修行中的第三境,還做不到目中無人,劍挑四方。
“我觀城隍麾下陰神眾多,還解決不了一個小小的修士?”陸軒不解道。
“先生有所不知。”紀信歎息道。
“我清遠城中雖陰神眾多,但卻不似那無拘無束的修士,受限頗多。”
“就拿保境安民來說,若我等真與那些修士在城中拚個你死我活,不用被人奪去敕令,我等陰神便會煙消雲散。”
“難道連將他們拒之門外也做不到?”陸軒問道。
他從城隍的語氣裡聽出了那些謀劃敕令的修士並不在城中,倒也不是全無計策。
聞言,紀信卻是一笑。
“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若是陸先生的敵人,我相信他恐怕連第二天的太陽都看不見。”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
陸軒露出了無奈的表情,但也知城隍說得很有道理。
無論他將清遠城打造成怎樣的銅牆鐵壁,隻要那群修士還在,他們就能去尋找其中的破綻,隻要找到一個進入城中的辦法,那便是死局。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古往今來,屢見不鮮的道理,陸軒還是懂的。
陸軒沉吟片刻,就盯向了城隍,一口答應了下來,“我接了。”
陸軒自詡不是什麼正義之士,但也看不得城破人亡、流離失所的人間慘劇。
城隍治下的清遠城,他已經看了,人們衣食無憂,城富民安,在這世道也算得上一人間仙境,至於那謀奪城隍敕令的修士們……
陸軒隻能抱歉地說一聲,我已經招到合適的了。
“你能給我什麼?”陸軒堂堂正正地看向了城隍,不偷不搶,何須慚愧?
“我對海靈一族略有瞭解……”
半個時辰後,陸軒就在黑夜神的護持下離開了城隍廟,隻剩一群陰神沉默不言,似有心事。
“城隍大人,和修士合作,豈非養虎成患?”功德鬼曹現身,疑惑道。
剛剛的談話中,六司鬼曹看似不在,實則隱藏周遭,若陸軒動了不該有的心思,他們必叫陸軒嚐嚐什麼叫做神威如獄。
城隍抬頭看向了天。
他看到的並不是恢宏氣派的城隍廟,而是不過百二十裡就斷掉的香火神域。
原先,神州大陸各域相連,州府縣城的香火神域緊緊相連,可如今卻隻剩下了他這一座孤城。
地死了,天也亡了。
神道那玄之又玄的香火法則,早就不存在了。
與其說他們是庇護清遠城的神,不如說是寄生在清遠百姓心中的蟲。
一旦養他們的蟲不夠了,他們也就消亡了。
“時也,命也。”
“我等變不一定會亡,但不變,不出三年,我等必將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