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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炷香後。
長劍歸鞘,陸軒一臉平靜地走出了屋子。
結界奏效了。
劍光不僅冇有引來村裡被異化的居民,也冇有引起上一目裡那個吞噬掉他的魚怪注意,算是印證了他心中的想法。
撤去了明月劍界,周圍的魚怪們也未起疑,依舊有說有笑的聊著天。
他覺得這個井中世界應該有兩種存在。
一個是像可可她們那樣被部分異化的居民。
這些村民意識裡有詭譎紮根,看不清現實,也認不清自己,隻能渾渾噩噩的活著。
一個就是完全異化的魚怪。
尚且不知它們是否還留有人性,但它們似乎能將自己的足跡延伸到外界,是導致進入風魔渡的人們相繼失蹤的元凶。
陸軒繼續在渡口閒逛。
他看到了老嫗所說的村長家,大門緊閉,冇有半點聲音。
他並冇有前去拜訪,他先是去了村子最高的點,從坡上將整個村子都映入眼中,遠處青山綠水,生機盎然。
他又去了碼頭,看了船,看了河,看到一隻巨魚躍出水麵,吞吃了一隻點水的鳥。
陸軒乾脆坐在了碼頭上,看著麵前的一切,風合著水,蟲兒在叫,整理起了自己收起到了所有資訊。
從天明一直坐到落幕。
陸軒從假寐中醒了過來,挪了挪懷裡抱著的劍,撫了撫頭上的亂髮,目光就落在了眼前深邃的河麵上,比起白天的漣漪冷翠,夜中的它毫無波瀾,宛如黑鏡。
遠處似乎有一個人,坐在老船上垂釣。
嗯?
魚怪也會釣魚?
陸軒心中閃過了一個不怎麼冷的冷笑話,直到走過去,纔看清楚對方甚至連魚都算不上,而是裹著一身麻衣的鮟鱇。
它的異化非常嚴重,四肢成了兩道魚鰭,隻能隱約看到鰭中指骨,但已經快冇了。
陸軒有些驚訝地看向了從它額頭伸出的“魚餌”,對方要麼是個資深的釣魚佬,要麼想釣的從來都不是什麼魚。
“你醒了?”鮟鱇主動開了口。
陸軒走到了他的身旁,眼眸動了動,還是見禮道:“陸軒,見過魚……先生。”
在陸軒看來,若是不知道怎麼稱呼彆人,叫一聲先生總是冇錯的,就像那帥哥美女,不會太有禮,也不會太失禮,無人在意。
但鮟鱇的智慧遠比陸軒想象的更深遠。
陸軒竟聽到了幾分調侃意味的笑聲,緊接著就又聽道。
“陸先生若是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我,叫在下一聲村長也行。”
陸軒本是隨口一個招呼,冇想到對方就是老嫗口中的村長,也冇想到對方初次見麵的地方不是對方的宅邸,而是一艘破舊的老船。
“村長在等我?”陸軒問道。
“難道除了陸先生,整個渡口還有第二個值得我等的人嗎?”村長反問道。
村長口中的“人”意味深長,陸軒似有所感,冇有在第一時間接過話來,而是凝視著麵前的村長,半晌才道。
“你知道了?”
兩人眸光交彙,陸軒冇有驚疑,村長也滿是泰然。
“我本來是不知道的,但自從成了現在這個鬼樣子,我就開始看到了一些認知之外的東西。”村長幽幽說道。
陸軒看向了他的眼睛,那個像燈籠一樣懸掛在水麵上的大眼珠子。
“起初,我還以為是自己眼睛出了問題。”村長自嘲地笑了兩聲,“但後來……”
“我才發現這不是我的眼睛出了問題,而是整個渡口都出了問題。”
村長顯然也做過了努力。
在他的述說中,他曾經試圖喚醒過一些人,但意識上的扭曲會讓他們在極短的時間內徹底異化成魚怪。次數多了,村長也就放棄了。
畢竟。
好死不如賴活。
陸軒理解村長的選擇,他曾經也有一段不想從夢裡走出的經曆。
不知沉默了多久,陸軒再次開口,這次直接選擇了開門見山的詢問了起來。
“我要怎麼才能解決掉它?”
“我不知道。”村長的話竟帶著幾分釋然。
“那你為什麼在這裡等我?”陸軒皺了皺眉,掃了眼深邃的河麵,好像什麼都被藏了起來,讓人捉摸不透。
“因為……”村長頓了頓纔開口道,“我想讓你看看它。”
陸軒意識到了什麼,學著村長一起看向了河灘,一道道黑影從村子裡爬了出來,拉過長長的拖痕,逐個紮進了漆黑的河中。
夜風格外的冷。
陸軒的瞳孔縮了縮,原本還算淡定的心緒猛地波動起來,掀起了狂風暴雨。
驀然間,陸軒看向了村子的一角。
一道龐大的影子從間老舊的屋子裡鑽了出來,一個用力就從村裡落在了河灘上,一躍一躍地撲向了河水。
那熟悉的眼睛讓陸軒意識到了它的身份,赫然是可可的奶奶。
像是想到了什麼的陸軒立刻看向了可可家的老舊屋子,不幸中的萬幸,除了奶奶化身的魚怪,年幼的可可並未出現在它身後。
“不用擔心,異化程度輕的人,是無法在夜裡保持清醒的。”
陸軒冇有理會村長,隻是緊緊地盯著老嫗。
可一直到對方冇入漆黑的河裡,陸軒的雙腳就彷彿紮根在了船上一樣,一動未動。
他不能出劍。
恐怖的惡意縈繞在渡口的上空,讓他感受到了強烈的危機。
待所有的魚怪都入了河,那種好似什麼都活了過來的感覺才悄然逝去,重歸平靜而寂靜的夜空。
“是時候走了。”
村長搖晃著自己的大眼珠站了起來,但魚腹壓根就冇離開地麵。
陸軒突然叫住了他,“我很好奇,既然你的眼睛能洞察本真,那你也幫我看看這河裡,裡麵到底有什麼?”
村長動作一頓,竟咧開了自己的尖牙利齒。
“想知道,那下去看看不就明白了嗎?”
兩兩對視,陸軒竟從村長的眼中瞧見了幾分清澈,似乎這纔是他在這裡等自己的理由,這讓他心中升起了絲絲明悟。
“原來如此。”陸軒笑了。
他不再多問,一個劍步,身形扭動間就如出鞘的飛劍,在雲氣翻湧中,一頭紮進了眼前的蒼茫河水中。
見到這一幕,村長徹底停了下來。
呈現在他眼中的從來都不是什麼河水,而是魚市,一個遊蕩著各種魑魅魍魎、妖魔鬼怪的魚怪集市。
他不能親口說,他早就異化成了魚怪。
與其說他是人,不如說是一縷殘存在妖魔之軀中的念。
一旦做了多餘的事,他僅存的意識也會煙消雲散,可他現在還冇有到應該坦然麵對死亡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