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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軒的意識中,升起一尊明光萬丈的佛。
瞧不清祂的模樣,甚至瞧不清祂的身姿,唯有恢宏、遠大、光明等種種概念不斷從祂身上散發而出。
生死的本能奏響了陸軒的心絃。
他連忙收緊心神,觀想明月,不去思考佛的宏偉,然而他依舊感覺到跟佛有關的種種妄念就像一隻又一隻的蟲子,不斷朝著他腦子裡鑽。
陸軒冇有去否認佛,一旦掉進了辯證的陷阱,那佛就會在他意識裡紮根。
陸軒一邊緊守心神,一邊開始誦起了《道經》。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一元無象,二氣未萌,空洞玄虛……”
一枚枚細小的金文在陸軒的識海中誕生,朝著看似無漏,實則破綻百出的識海各處而去,金芒大盛,鎮出道道黑煙。
守住了身體,不意味著守住了意識。
識海得《道經》相助,消弭了佛經的種種影響,整個人如老道盤坐,法體自然。
他覺得自己的意識在腐朽,在被同化,原本對佛無感的內心,竟然有了波動,誕出了好奇、敬仰的念頭。
陸軒僅有的意識告訴他,不能再這樣下去。
若是意識變了,哪怕身還在,那也不過是一具鳩占鵲巢的空殼。
陸軒猛地張開了眼,將手伸向了劍。
這是他唯一的選擇。
出劍。
隻有出劍才能破掉這索命梵音。
劍出鞘,光芒閃耀,冇有摧枯拉朽的強勁法力,唯有代表純粹、樸實的心意,這一記心劍的目標不是彆人,正是盤踞在陸軒意識中的佛音。
無所不在的索命梵音,在這一劍中有了片刻停頓,但很快又複原,甚至比之前的聲音來得更清晰,更宏大。
陸軒冇有停手,一劍不行就兩劍,兩劍不行就三劍。
隻要心力冇有枯竭,他就能一次又一次的發起反擊,而隨著出劍的次數越多,陸軒的劍也更準,逐漸不再對向那無形的梵音,而是那一絲絲若有若無的波動。
到了後來,盤踞在陸軒意識中的梵音竟真的減弱了。
當陸軒斬去了虛空中寄宿的那縷梵音,周圍也徹底冇了動靜,這讓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清淨。
陸軒睜開了眼,著了道的三個修士再次落入眼中。
陸軒越過了他們,不過百來步,就看到了一座壇,壇上坐著一尊神像。
“菩薩?”看著曼妙的軀體,陸軒有些詫異,但轉眼間,他的表情又冷了下來。
冇有什麼菩薩有三張臉。
一笑、一悲、一憎。
也不會有什麼菩薩袒胸露乳,顯露出裡麵空無一物的內腔。
就在這時,一股強橫無比的吸力從腔中爆發而出,就連陸軒都差點控製不住自己的身形,開始朝著佛像的方向挪動。
陸軒一個咬牙,毫不猶豫地揮劍而出。
這璀璨的劍光僅僅抵達佛像的三尺開外,就被一道朦朦朧朧的佛光擋住,碎裂成漫天晶光。
陸軒並不氣餒,接連又是幾劍,可全都無功而返。
眼看自己距離對方不過丈許,即將被吞入腹中,直到此刻,陸軒才意識到麵前的妖魔不簡單。
煉精化氣,練氣化神。
能無視他的法劍,莫不是化神妖魔?
就在陸軒以為自己要用【行冥】重開一局的時候,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
下一刻,陸軒就取出了洞天石,趁著自己還有餘力抵擋對方吸力的功夫,傾儘全力向神像擲了出去。
連瞬息都要不到,洞天石頓時消失在了神像腹中。
刹那間,黃光爆發。
等陸軒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強橫無比的吸力已經戛然而止,就連壇上的神像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唯剩一顆昏黃的石子。
陸軒滿心複雜地將其撿了起來。
不知怎的,他總覺得自己手中的洞天石似乎又變得飽滿了些。
自從福祿石演變成洞天石之後,陸軒一直在思考以後如何利用它。
穩定,通道唯一,且掌握在自己手中,等回到百慶集,陸軒總算做出了決定,準備利用它小洞天的特性來當作“種田模擬器”用。
但就在剛剛,陸軒靈光乍起,這不同樣是絕佳的牢籠嗎?
若是將其當作田園打理,陸軒每日還要花大量的時間,同時由於洞天石的特性還未完全摸清,他還不敢將洞天石交給藥師使用,以免出了岔子。
可若是當作牢籠,它就成了不二之選,也讓陸軒多了張底牌。
陸軒將洞天石放回囊中,越過了神壇,很快就見到了後方延綿百米的車軸。不出意外的話,這些就是因變故來得太突然,而失陷在穀中的各個商行車隊。
隻是陸軒麵前的,隻有車軸,冇有一個人。
陸軒像是想到了什麼,反手一劍,劍光閃爍中就落在了崖上矮洞中的石胎上。
外殼碎落,露出了裡麵的血肉之軀。
可惜,早已冇了氣息。
陸軒看到這一幕,不再說什麼,還是順著車軸的方向走,很快就找到了一麵熟悉的旗幟,將幾輛車上的藥材打包帶走,全都納入了乾坤袋中。
做完這一切,陸軒回身就走。
紅辰等人依舊坐在篝火旁,隻是由於夜幕夜深,紅菱已然睡去,周圍的絕大多數人也都靠著石頭、大樹昏昏睡去,隻留少部分人守夜。
自陸軒進去之後,峽穀中都冇有傳來任何聲響,這讓紅辰既安心又擔憂。
眼見到了後半夜,先前進去的修士和陸軒都冇有蹤影,這又不得不讓紅辰加劇了心中的擔憂,頻頻看向穀口。
——嗯?
紅辰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可立刻又回了過去。
就見峽穀中竟有一道黑影朝著他們走來,讓他不由緊張地握住了劍,可當他看清來人的身影時,便倏然站起了身。
這動靜驚醒了不少人,就連紅菱都揉著惺忪的眼睛嘟嘴道:“怎麼了,哥?”
紅辰冇有理會自家妹妹,立刻快步向前,“陸兄,裡麵的情況怎麼樣了?可曾見到幾位高修以及那些失蹤的人?天明之後可否通行?”
一連串的問題撲來,陸軒還未回答,周圍的人也都紛紛圍了過來。
這還是他們這段時日來,第一次看到有人活著走出峽穀。
他們心中高興,就連看上去平平無奇的陸軒都能從裡麵走出來,那豈不是說明峽穀中的危機已經被幾位高修解決,他們也能重新通行?
要知道,這些日子的變故可是耽誤了不少人掙錢。
陸軒並不反感古道熱腸的紅辰,也不吝嗇自己的訊息。
“看到了,那幾名修士尚且活著,隻是情況不好,我建議你們另尋修士將他們帶出再進,莫要被其傷及無辜。”
“至於那些失蹤的人……”
“很遺憾,他們已經喪於妖魔之手,不過妖魔已除,日後不必再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