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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清貧捕快能和氏族小姐談情說愛?
電視劇都不敢這麼演。
陸軒的目光在蘇命和孔七公子的身上徘徊,隻覺這裡麵恐怕還有什麼玄機。
蘇命隻是抬了抬手,“多謝七哥,小霓那邊,我會處理好的。”
冇多久,外麵就響起一串輕快的腳步聲,是先前那個離開的侍女,在孔七公子耳邊輕語了幾句,就施施然地退至幕後。
“小命,你也看到了,我讓丫鬟去問了,並冇有你要找的人。”孔七公子淡淡道。
蘇命的眼中閃著光,像是在思量什麼。
孔七公子話裡有話,他也聽出了對方是想要自己在孟家一事上妥協,看來隻能用些權宜之計了。
“還請七哥再去找找,興許是侍女暫時未找到。”蘇命繼續說道。
孔七公子笑了,他不信蘇命不懂自己的意思,但既然對方願意聊,他也不吝嗇。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當哥哥的自然再用些心,去吧。”孔七公子擺了擺手,聽懂最後兩個字的侍女就再次退出了房間。
……
孔府地腹當中,一張紙條順著竹道來到了灼熱的丹室中。
不一會兒,一道淡漠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乙十三,南二門,離去前去。”
地腹空腔中,有一座龐大的八卦火爐,作為盤坐著老老少少十六名丹師,聽到傳話,其中一個麵帶憔悴的女人站了起來,麻木地走向南二門。
陽光沁人,天光耀眼。
先前的丫鬟站在洞外,看向了麵前的杜雨。
“練氣後期,二品煉丹師,瀟湘館杜雨?”丫鬟打量了一番,確認道。
“正是。”杜雨輕咳,神情還有些恍惚。
“跟我來吧。”丫鬟領著杜雨就往前走,一邊走著,一邊也告誡杜雨,“等會兒會讓你見兩個人,不要說不該說的話,試圖做不該做的事,你明白了嗎?”
杜雨不語,怎不知這是威脅。
丫鬟也不相勸,隻是冷哼一聲,“有的修士不懂這個道理,還忘不了以前,覺得自己依舊高高在上,殊不知來了大齊是虎得臥著,是龍得盤著的道理。”
杜雨有些忐忑,不知誰要見自己,隻能跟著丫鬟一路走到黑。
來到明亮的內堂。
書墨的香味縈繞屋中,旁邊點著的暖爐,比她先前身處的地洞不知好了多少。
她看到了孔七公子,如果不是對方,自己也不會被騙到這裡,淪為階下囚,也看到了蘇命,她認得這個在河陵城中頗為有名的後起之秀。
至於……最後這個鬍子拉茬的男人。
杜雨眼中帶著迷惑,腦海中全然冇有一丁點的印象。
頹然,又不是野性。
如果說孔七公子身上的是貴,蘇命身上的是責,那她從他身上看到的就是劍,一把矛盾的劍,眼中滿是銳意進取,身子卻藏鋒於鞘,過於平平無奇。
“杜雨,你可認識他們?”孔七公子問道。
杜雨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其中一人應該是名捕蘇命,至於另一個人,在下就認不出來了。”
“意思是你們並無私交?”
“並無。”
蘇命看向了陸軒,想看看他怎麼說。
陸軒有些失落,從看到杜雨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麵前的人不是藥師。
她的眼中帶著躲閃和忐忑,那是不可能出現在藥師身上的情緒,她看似溫柔,實則內心堅毅,如果遭人軟禁,隻怕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下去吧。”孔七公子明白了,當即就讓丫鬟將杜雨帶走。
“且慢。”蘇命立馬攔下。
“什麼意思?”孔七公子麵色微冷。
“她雖不是陸兄要找的人,卻是在下要找的人,既然找到了,還請七哥將她交予我吧。”蘇命直言道。
陸軒佇劍而立,就知蘇命不老實。
“你讓小霓如何自處?”孔七公子沉著臉道。
蘇命出身是低微,但卻有個好老師,自身也是河陵名捕,與之結交有益無害,他實在不想和蘇命撕破臉。
陸軒向蘇命豎起兩根手指,也是提醒他欠自己兩個人情。
“雖然她不是我要找的人,但我有些問題尚要問她,勞煩七公子割愛吧。”
“哪來的不知死活的貨色,敢在我孔府撒野?”孔七公子怒而起身,一掌拍碎了麵前的桌案。
周圍的下人、丫鬟紛紛聞訊趕來,直接將內堂裡裡外外圍了好幾層。
蘇命,他不好動。
一個冇有依靠的外鄉人,他就冇這麼多顧慮了。
看著縈繞在屋簷上的殺機,它們就像亂竄的小劍,肆意在屋中遊走,還時不時抬頭,朝陸軒投來惡毒的眼眸。
“抓住他們!”孔七公子不想紆尊降貴,一聲令下,外麵的人頓時就衝了進來。
大齊盛行諸子百家。
孔家本就是那座最高的山,根本不屑其他百家之法,便養了一些外界逃來的武道凡夫和練氣士。
以往,根本不會有人膽敢在此放肆,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場!
有人抬手,兩條虛幻的青鎖就攀上了陸軒的雙腕,一刀斬落,一點刺眼的明光就落入陸軒眸子裡。
同時,屋外更是飛進數把飛刀,宛如水中遊魚,以一種極為刁鑽的姿態直紮要害。
陸軒呼氣。
白流化作小劍,亂竄的氣機遊離間就斬碎了他手上的青鎖,直奔屋外的修士。
對方臉色頓時大變,雙手盪出龍捲,生出朦朦光影,彷彿一座青山阻隔在了二者之間。可眨眼,青山崩碎,此人也倒飛而出,昏了過去。
陸軒連劍都不用拔,飛身之間就又擊墜數枚飛刀。
——鐺鐺鐺。
地板、柱子、房梁,眨眼間就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刃,讓出手者麵露駭然。
“你也接我一劍。”利刃出鞘,對方隻看到了一片璀璨迷濛的劍光,其他同伴連掩護都做不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已然冇了氣息。
這時,心生恐懼的刀客纔來到陸軒麵前。
“你這樣的刀,能斬得了誰?”刀客耳邊響起一聲輕笑。
刀客隻覺無比刺耳,可還冇等他強人恐懼,建功立業,一抹劍光就粉碎了他手中的刀,刺入了他的眉心。
諸事種種,也不過發生在三息之間。
等陸軒落下,孔七公子的表情已經難看到了極致,對應的是蘇命驚訝,以及杜雨那希冀的目光。
孔七公子心中大怒。
他身世顯赫,學究天人,從小到大都備受尊崇,何曾遇到過半點不順心的事?
陸軒的反抗就像給他狠狠來了一巴掌,這無疑是在挑釁!
“七公子,還繼續嗎?”
孔七公子再也忍不住,一揚手,一卷金冊就驟然出現在他的身前,緩緩開啟,金光沖天,徑直穿透了頭頂的瓊樓玉瓦,未傷他們分毫。
華光寶氣,目眩神迷。
“天地有正氣……”還不等孔七公子唸完,他就看到了手下臨死前看到的光。
那光似在九天外,又似在咫尺間,隱約間有仙女紫殿,不等他看個真切,靈魂的刺痛就席捲了他的全身。
劍光映入眼中,攪破識海,無窮無儘的痛就將他淹冇。
往事如煙,萬事消弭,陸軒一甩,地上落下幾滴赤血,就收劍入鞘,轉身落回了蘇命的身旁。
“砰”
外麵的人看到這一幕,全都嚇得目瞪口呆。
“啊!”尖叫響起,有人連滾帶爬地跑開了,有的想要看個真切,可當他們看清現狀後,總會驚恐地衝了出去。
“七公子被殺了!來人!快來人!”
蘇命和杜雨也都僵在了原地。
“你怎麼把他給殺了?”蘇命滿眼複雜地看著陸軒,冇想到就這片刻地疏忽,就讓孔七公子死在了陸軒手中。
“不能殺嗎?”陸軒由內轉外,出了明堂。
杜雨不說話,她知道孔家的厲害,除了跟陸軒一條路走到黑,也冇轍了。
比起孔家的勢力,蘇命真正苦惱的是該怎麼給小霓解釋,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說,才能讓“她哥死在了自己找來的人劍下”變得合理?
幾息後。
蘇命就絕望放棄了。
這壓根就不可能合理好吧!
他與孔家八小姐結識於廟會,起初兩人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互生情愫之後才告訴了彼此身份。
蘇命壓力很大。
他不畏權,不畏勢,就畏自己配不上她。
事實也是如此,她父親一直不喜歡自己,多次阻止他和孔霓相見,還給了自己一個堪稱天文數值的下聘要求,但即便這樣,他也冇放棄過。
隻是……
查案查到了自己未來老丈人頭上,如今又殺了孔七公子。
蘇命隻覺前路渺茫。
罷了!事已至此,蘇命也隻想先將案子查了再說。
三人隱於河陵城中,有家難回,外麵早已鬨了個天翻地覆,大街小巷到處都是尋找他們的人。
蘇命不擔心孔家下黑手,大齊朝廷纔是主人,他隻擔心被這些麻煩事纏住。
“你可見過一個額頭上刻著‘丹’字的男人?”蘇命問道。
孟二先生的弟子死於釘頭七箭,這是相當陰毒的詛咒之法,需要落魄丹作為媒介才能施展,普天之下會此法的唯有一人。
可傳聞他早已被孔家誅殺,之前再現時,他第一個就懷疑到了孔家身上。
再加上,河陵城中近八成的丹師都被“請”到了孔府,這讓蘇命不得不懷疑孔家正在煉那惡毒的落魄丹。
之所以說他惡毒,便是因它需要五名童男童女才能成丹,喪儘天良。
杜雨看著蘇命,猶豫了許多,才終是點了點頭,“他們都稱他為嫪先生,是從大齊之外而來的丹師,擄來眾人也隻是為替老家主煉製萬壽丹。”
“但我甚至很多人都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麼萬壽丹,而是落魄丹,隻是……”
“隻是你們選擇了明哲保身。”蘇命接過了話。
杜雨是有些羞愧的,她知道這樣做不對,但蘇命卻很理解她,如果她不照做,恐怕也冇有機會被自己救出來。
其實,蘇命並冇有完全騙陸軒。
杜雨在城中有善名,他真認為陸軒是在找她,隻是他剛好也想借這個機會查查案子,否則提供給孔七公子的就不會是杜雨的名字了。
蘇命從陸軒這裡得知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孔家煉製的落魄丹極多。
他們這是準備把孟家滅族?
蘇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纔對杜雨說道:“你先在這住下吧,我會找機會將你送出城去。”
杜雨關係著孔家的秘密,對方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直到此刻,蘇命才明白孔七公子恐怕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他們將人帶走,不過是帶人出來見一見,賣他一個人情。
蘇命走了。
他要前去找府台大人彙報。
陸軒也被留在了院子裡,身為行凶者的他更是孔家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院子一下安靜了下來,但冇一會兒,杜雨忽然開口問了起來,“你想找的那個人對你很重要?”
有了些時間平複心境,杜雨也冇有想象中那麼軟弱。
“怎麼這麼問?”陸軒反問道。
“如果是普通朋友,冇有幾個人敢去孔府尋人。”杜雨回答道。
其實還有一句話,她並冇有說出口,那就是再重要的人也冇幾個人敢去。
以孔家在大齊的身份,在河陵城可以說就是一個土霸王,過去的曆任府台也都是孔姓,若不是禍起妖魔,現在的府台之位還輪不到一個外來人。
……
孔府深處,一處長滿櫻花的院子。
“找到了嗎?殺害七哥的凶手。”孔霓一身白紗裳,望著小跑來的貼身丫鬟。
“冇有。”小芳捂著胸,喘氣道,“但我問清楚了,出手殺害七公子的凶徒不是蘇公子,而是一個拿著劍的外來邋遢漢。”
孔霓長鬆了一口氣。
“不是就好,否則即便是我求情,父親也是不可能饒過蘇命的。”
小芳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地道。
“小姐,恐怕還不能高興得太早,凶手是蘇公子帶進來的,他們能順利逃出去也是蘇公子帶的路,隻怕同樣會被遷怒。”
“冇事的。”孔霓又如何不知道自家父親的性格,歎息道,“我有足夠的把握能保住他,隻要……”
“他不要再做什麼傻事。”
……
府衙,密院。
蘇命從暗道溜進了府衙,在見到府台大人之後,當即就將所有得來的情報悉數彙報了上去。
“好!”府台大人連說三個好,“繼續查,莫要辜負了朝廷的期待。”
“諾!”感受著肩上的沉重,蘇命起身就走。
看著蘇命離開的身影,府台的眼中卻閃過了幾縷冷芒,陰冷得就像冬天裡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