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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軒帶走了村前的三具屍體。
或許是三具屍體對鼓鳴村無用,又或許是不想跟陸軒發生衝突,陸軒很輕易地就做到了他們付出生命也冇有做到的事。
陸軒手中從未逃過一個妖邪,也未放過一個該殺之人,今天卻破了例。
陸軒心中生了妄。
陸沉、扶霓裳兩人的情緒順著目光,原原本本地落在了陸軒的眼中,讓他本該波瀾不驚的內心被卷得波濤洶湧。
他承認,這無疑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藥師失蹤的壓力,百慶集人們的哭喊咒罵,那些被他壓下的妄念又生了出來。
他不僅懷疑自己的對錯,“結果正確”還是“過程正確”這兩大難的問題更是化作兩隻鳥,在他腦裡吵個不停。
“彆吵了!”懸崖上,一聲長嘯。
氣劍滌盪,白雲消散,青山俯首,驚起一林飛鳥。
陸軒深吸了口氣,感覺自己的狀態很不對,彷彿回到了尚未修行前,五惡未分時的狀態。
陸軒不再靠法力趕路,將它們沉到了神魂深處。
翻山越嶺,渡河跨江。
不過月旬的功夫,陸軒就一改往日瀟灑不羈的形象,成了留著鬍子短茬的失意漢子,連膚色都黝深了幾分。
他進了一處叫做大齊的界域。
這是一整方世界都墜了進來,輻員廣闊,足足有一百二十七個郡。
受到天變的衝擊,大齊的疆域也曾一度被壓縮到不足半百的地步,但隨著朝廷漸漸適應,已經奪回四十多個郡,現在正在爭奪第九十個郡。
陸軒本想去大齊的國都看看,據說那裡百家齊鳴,可卻被兵災給阻了。
陸軒在一處峽穀前暫時停留。
右邊的山道是前往都城,左邊的坦路則是改道河陵,這是重要的南北岔道,坐落一個相當大的鎮子,擠滿了人和物。
陸軒運氣不錯,訂到了最後一間。
可他下午不過是去鎮上轉了轉,回來就看到客棧周邊站滿了人,議論紛紛。
有人死了。
還冇進客棧,陸軒就聽到了這個算不得吉利的訊息,他找了個空位坐下,都還冇招來小二上菜,一個又一個的八卦就從周圍漫了過來。
“誅魔軍可就在八十裡外,居然還有妖魔敢來這裡?”
“誰告訴你是妖魔?”
“咦,你的意思是……”
“天變前也好,天邊後也好,各種齷齪事還見得少了嗎?不過是明爭暗鬥罷了。”
“不會是死了什麼了不得的人吧?”一陣吸氣聲傳來。
“是孟先生的弟子,聽說被人開了顱,黃白之物流了一地,樓上樓下的客人當場就退了房,隻有旁邊一個出去了的倒黴蛋還冇得到訊息。”
陸軒頓了頓,他不會就是那個倒黴蛋吧?
還不等他思索,兩人的話就又一次傳了過來,話音中帶著驚疑。
“哪個孟先生?”
“還能是哪個?自然是那個弔民伐罪的孟先生!”
“——嘶!這不是捅了馬蜂窩了?”
陸軒的晚飯被小兒端了上來,主菜是一碗糊糊,有點像打碎的黃米熬成的稀飯,麵上灑著一些碎榨菜,還有一層紅油。
他皺眉喝了一口,眉頭稍稍舒展了些。
有點酸辣酸辣的,偶爾嚼到顆榨菜,味道有些怪,但意外的不難喝。
“小兄弟是外鄉人?”一個老人端著碗就湊了過來。
“是的。”陸軒笑道。
“這年頭有能力跋山涉水,肯定都不是什麼凡俗。”老人也樂嗬嗬道。
“還好,有劍傍身,天下雖大,可也能爭得幾寸容身之地。”陸軒客客氣氣說道。
老人搖了搖頭,笑嘻嘻地讓小二加了壺酒。
“我看你可不像傍身那麼簡單,莫說出劍了,就是寥寥幾句淺聊都能感到深深的殺意,想必小兄弟一定是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是個殺才。”
“那我在老前輩言裡,豈不是成了凶星了?”陸軒哭笑不得。
“自然自然。”老人笑眯眯抿了口酒。
“那老前輩可知你在我眼中是什麼樣的?”陸軒望瞭望窗外,神秘秘道。
“什麼樣的?”老人不止酒蟲被勾了出來,好奇心同樣被勾了出來。
陸軒一笑,直接道:“要麼是重回現場的法外狂徒,要麼是千裡追凶的斷案捕快。”
“咳咳!”老人嗆住了,喉嚨火辣辣地疼。
“哪有滿頭白髮的捕快,休要胡說。”
“也是。”陸軒抬了抬杯,笑著朝老人敬了一杯酒。
老人正準備舉杯回敬,但下一刻,雙眼一錚,身體就結結實實地朝後倒去。
這就直了?
陸軒可不覺得這點酒能將人喝成這樣,眼中也流露出了思索。
“砰砰砰!”接二連三的凳子倒了一地。
“又死人了!又死人了!”顧客們忙不迭地起身後退,有撞翻凳子的,也有人絆倒人的,全都驚恐地看向了陸軒。
“麻煩了,人又不是我殺的。”陸軒頭疼,忍不住談了一句。
“當然不是你殺的,一個用劍的人,怎會那惡毒的釘頭七箭。”一道聲音從樓上飄了過來。
陸軒抬頭,就見一個眉毛上有條疤的錦袍青年正雙手撐著欄杆,俯看自己。
看了看他背後的凶房,又看了看他藏在眼眸深處的火,陸軒直接道。
“你家的?”
“我的線人。”錦袍男撐著欄杆就一躍而下,瀟灑自然地落在了陸軒的麵前,俯身檢查起了倒地的老人。
他從內衽裡掏出了一張手帕,撥弄起了老人鬆垮的眼皮。
“我不會捲入什麼麻煩了吧?”陸軒道。
“之前有冇有,我不知道,但現在應該是有了。”
隨著錦袍男意有所指的話,陸軒看向了窗戶,果真就見一個赤著臉的男孩正緊緊盯著自己。
見陸軒看來,男孩立馬縮下了腦袋,可從牆外的呼吸不難分辨,他隻是蹲了下去。
“他是誰?”
“孟家的孩子。”錦袍男道。
“他為什麼看我?”
“因為我線人是孟家在這裡的暗子。”錦袍男站了起來,也徹底確認了老人的死因,他之前冇有看錯。
“你還冇說他為什麼看我。”陸軒不滿道。
“本該保護他回家的人死在了你對麵,你說他為什麼看你?”錦袍男笑了。
眼見他準備開溜,陸軒當即頭疼道:“喂,這不是你的線人嗎?你不會想把這麼一個孩子丟給一個外人吧?”
“河陵城孟家,打聽一下就能找到。”
錦袍男朝後襬了擺手,兩人連姓名都未報,就真將孩子給拋下了。
看著消失在人群中的惡劣傢夥,陸軒望向了窗戶,直接與一雙小眼睛撞了個正著。
“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