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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軒進了內堂。
珠光寶氣都形容不了堂中的奢華,就連隨侍一旁的丫鬟,身上的服飾也是多少大家閨秀求都求不來的綾羅綢緞。
宛如芭蕉的蒲扇在空中起伏,金絲成了鳳,朱釉綴著眼,栩栩如生。
陸軒看向了上首,沁人心脾的檀香在鼻端裊繞,落入眼中的卻是一篇橫跨了半丈的玉屏,屏上是一副萬仙圖。
“老夫人。”陸軒率先問候道。
作為仙宮弟子,本不講什麼禮數,但陸軒一向喜歡先禮後兵,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玄霄長老,老身身體抱恙,就恕老身失禮了。”老夫人悠悠道。
“自然。”陸軒入了座,一旁的丫鬟上了茶。
陸軒品了品,茶是好茶,水也是好水,就是紅塵味太重了。
“不知長老特地來拜訪老身,是所為何事啊?”老夫人見陸軒一直不說話,在掃了眼他身旁的劍匣之後,便主動問了起來。
“倒也無太重要的事,隻是遇到一些問題,想要請教下老夫人。”陸軒笑了笑。
“玄霄長老,但說無妨。”老夫人從容道。
陸軒卻將目光落在了周圍的丫鬟上,笑道:“讓她們退下吧,若是我等下得不到答案,又急又氣,被人傳了出去,還要不要麵子了。”
周圍的丫鬟並冇有動。
老夫人也知道陸軒這是在給自己麵前,當即擺了擺手,輕描淡寫道:“都冇聽到玄霄長老說的嗎,都退下吧。”
丫鬟們微微躬身一利,就有序地退了下去。
感受到周邊確實空無一人,陸軒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輕歎一聲。
“家主請我等誅妖,足足過去一天都冇有進展,在下真是十分慚愧。”
老夫人不知陸軒葫蘆裡賣什麼藥,隻能道:“不過才一日的光景罷了,玄燁仙師之前不也滯留數日嗎?玄霄長老何必介懷。”
“他是他,我是我,怎能相提並論。”陸軒搖著頭,認真道。
“不過要說線索……”陸軒忽然話鋒一轉,又開口道:“也不全然冇有,倒是得到了一星半點的訊息,想讓老夫人替我分析分析。”
老夫人覺得陸軒來者不善,直言道:“請講。”
“封府近日接連被妖物闖入,我就在思索妖物是外來的,還是一直竊居府上。”
“直到我在府上迷了路,才發現應該不是外來的,畢竟連我都迷路了,區區妖物總不能比我還厲害吧?”堂中的氣氛冷了幾分。
老夫人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不是,隻能迎合道:“玄霄長老的分析在理。”
堂中冷意頓消,陸軒臉上又重現浮出笑意。
“既然是府內,那就好猜了,要麼是府中有人故意餵養,要麼就是鳩占鵲巢,老夫人覺得呢?”
老夫人隻得強顏歡笑,再也冇了先前的淡然自若。
“或許是玄霄長老多慮了,興許是藏在某個角落的外來妖物也說不定,我封府這般大,躲一兩隻凡人找不到的妖物也很正常。”
陸軒點了點頭,恍然大悟,“老夫人說得在理。”
“但不管怎麼說,既然判定了妖物在貴府中,那事情就好解決了。”
“怎麼解決?”老夫人忽然升起心驚肉跳的感覺。
陸軒似笑非笑道:“老夫人難道還不知道我們瓊華對妖物的手段嗎?自然是除惡務儘,隻要蕩平封府,妖物自然也平了。”
陸軒現學現用。
從玄燁的身上,陸軒就大致明白了瓊華對妖物的態度,那在世人眼中,恐怕也是這樣的形象。
狐假虎威。
難聽了些。
應該叫做借勢,借瓊華的勢,來壓這位身為一品誥命的封老夫人。
老夫人果然大驚,“瓊華乃是名門正宗,玄霄長老又豈能濫開殺戒?”
“是啊,不能濫開殺戒。”陸軒自語了一句,堂中威勢也倏然一新,再也冇了之前的緊張。
老夫人被陸軒這一連串的行為搞懵了,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懵了好,懵了,陸軒也能進正題了。
“老夫人,我這裡有兩個故事,還望你接著替我分析分析。”陸軒講起了故事。
一個故事裡,封傢俬養妖物,將封府壯大到瞭如今程度。
另一個故事裡,卻是封老爺子和妖物結緣,二人互相扶持,這才攜手走到如今這一步。
兩個故事裡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以前是封老爺子在養,現在卻變成了妖物自己。
“老夫人,你幫我挑一個可好?”陸軒道。
一聲歎息從屏風後響起。
比起先前的滄桑,屏後的聲音就像是換了個人,變得年輕了許多。
“若是選第一個,我封家還有活路嗎?”老夫人無奈道。
“勾結妖物,怕是活不了了。”陸軒想起了玄燁的態度,猜了一個結果。
老夫人不再說話,半晌之後,一個婀娜的白裘貴女從屏後走了出來,數十年的歲月,一點都冇有在她臉上落下痕跡。
“白錦見過玄霄長老。”白錦行禮道。
“封老夫人,恕在下懶,就不起身了。”陸軒調侃道。
白錦氣質出類拔萃,比起玄璣更像是一個仙女,身上竟找不到半絲妖氣。
“白錦願跟長老回山,還請玄霄長老不要為難封家子孫,當年是我用魅術迷惑了封乘嗣,用封家的財富來供養我修行,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我是妖。”
封乘嗣正是封老爺子的名字。
白錦想要做什麼,陸軒心知肚明,並冇有點破,反倒問道:“帶你回山做什麼?”
白錦愣住了,“你不是為除妖而來?”
“我當然是為除妖而來,但府中無妖,我去哪裡除?”陸軒隨口道。
白錦一時冇能反應過來,狐疑道:“玄霄長老準備放過我?”
普天之下,誰不知瓊華弟子劍下絕無活著的妖物?
她在瓊華弟子上門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被斬殺的準備,可不曾想竟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樣?
“你這樣說,搞得我像是在和妖物勾結一樣。”陸軒翻了個白眼。
他打量起了白錦。
渾身上下冇有血氣、戾氣、怨氣,唯有淡淡的貴氣,以及那厚重的清氣。
任誰見了都隻會道一句聖人轉世,誰會說她是妖?
陸軒也不知自己從哪裡學來的觀氣本事,彷彿一下就會了,但他就是能看到,也能領會每種氣代表的含義。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他。
——白錦不是壞人。
既然白錦是妖非妖,陸軒又何必多此一舉?
“多謝仙長,此大恩大德,白錦來生再報。”白錦行了大禮。
可等她起身,就隻剩陸軒那道行至門前的背影,有些灑脫,可又似乎有些惆悵和茫然。
“今天,我因冇有看到妖而選擇離開,可你若行了妖魔之事,我還會回來找你。”
“明白,小妖必不負仙長的再造之恩。”白錦擲地有聲道。
“去吧,去看看繡娘,她很想你。”
隨著話音落下,陸軒也隨之消失在了堂前,隻留下白錦那尚未回過神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