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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府的深宅。
封常鬆跪坐在地,朝著簾後的封老夫人請安,對方不僅是他的母親,前任家主的正妻,還是朝廷封的一品誥命夫人,禮不可廢。
蒲扇輕輕扇動,堂中丫鬟俯首,蒼老的女聲緩緩從簾後飄出。
“來客人了?”
“瓊華仙宮的。”封常鬆恭恭敬敬道。
“小的不成來老的,還要折騰到什麼時候去。”老夫人不滿道。
封常鬆叩首,“母親放心,這次定要誅了這隻妖,絕不允它在我封府胡作非為。”
簾後歎了一口氣,感慨道:“唉,天生萬物,你誅人家作甚,我封家又未傷一人,任它去就是了,不過是一些珠寶罷了。”
聞言,封常鬆卻正色起來,“母親此言差矣。”
“我封家門第顯赫,庸城上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曉?那妖物盜寶還是其次,左右不過是一些財物,可若是讓外人小瞧了我們,那我封家又該如何自處?”
“唉,說到底也不過名利二字。”老夫人似是回憶道。
“你爺爺冇走出來,你爹倒是克住了,卻不想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你的身上。”
封常清笑了笑,“母親說笑了,若冇有父親,又何來如今的封家?若真要說誰最在意名利,恐怕被父親莫屬。”
老夫人冇有反駁,直接將封常清趕出了自己清淨的後宅,眼不見為淨。
……
客房院子。
陸軒坐在凳上,兩隻眼緊緊盯著麵前的劍匣。
不遠處,玄燁兩人正無語地看著,陸軒坐在石凳上一次次地撥弄自己的手指,而隨著手指的波動,劍匣也時不時發出一陣顫抖。
陸軒覺得很新奇,但這在兩人看來卻不過是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
玄霄師叔早已煉化了劍匣,哪怕忘了具體怎麼用,可也掩蓋不了兩者心神相連的事實,憑著感覺,總能發揮出劍匣的作用。
這時,玄魚兒走了進來。
看著門前的玄燁二人,玄魚兒動作微微一頓,但什麼都冇說,就跑到了陸軒身前。
“玄霄師叔,打聽出來了。”玄魚兒將自己打聽到的事情都說了出來,這些都是從封府下人那裡得來的,應該是真的。
“不過是一些我說過的訊息,還廢這功夫。”玄燁嘲諷道。
也不知玄燁和玄魚兒有什麼仇,說話總是那麼不客氣,而玄魚兒早已習慣,也懶得爭辯。
“你這句話就不對了。”陸軒就冇玄魚兒那麼禮貌了。
“我怎知你是否撒了謊,我又怎知告訴你的那人是否撒了謊,讓玄魚兒去打聽,覈實一下訊息來源,我更放心,你有異議嗎?”陸軒話中帶著三分少年銳氣。
玄燁表情變了變,不敢和陸軒爭辯,隻得撒氣離開了院子,玄璣追了上去。
兩人走遠,陸軒纔回過了頭,這才發現玄魚兒兩眼冒星地看著自己,不禁讓他輕聲“咳”嗽了幾下。
“玄燁做得不對,我教育下他,莫要多想。”
“嗯嗯。”玄魚兒像個迷妹一樣連連點頭,捨不得移開半秒。
完了!
陸軒發誓自己不是要搞個人崇拜。
就在這時,先前在堂中見過一次的管事從的洞口走了進來,朝著兩人行完禮纔開口道。
“兩位前輩,午膳已經準備好了。”
“玄霄師叔,聽說宴上有庸州名吃,我們去嚐嚐吧。”
陸軒看著石桌上的劍匣,突然道:“你們去吧,我不想去了。”
玄魚兒問為什麼,陸軒也說不上為什麼,隻是心血來潮,忽然就不想去了,玄魚兒也冇奇怪,很開心就跟著管事走了。
陸軒握住了劍,總感覺劍想告訴自己什麼。
可真當陸軒想要聽時,他又突然覺得劍不在這裡,可劍匣裡又明明填滿了劍。
此匣名為陰陽劍匣,有陽劍千枚,陰劍千枚,在瓊華也是數一數二的法寶,世間不知多少人對它趨之若鶩。
可不知怎的,陸軒總覺得劍匣是空的。
封府是庸城最大的府邸,往來其間的丫鬟、家丁不知繁幾,隻是最近老爺去世,再加上妖物的事情,搞得府中人心惶惶,連帶著打理宅邸的人都少了許多。
陸軒揹著劍匣就走出了客院。
沿途幾乎冇有看到什麼人,即便是下人路過,在瞧見他時也遠遠避了開來。
陸軒本想問問路,可也不好跑過去攔下退走的丫鬟,隻好憑著感覺到處走,結果越走越是失了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竟來到一條死路。
前方是一個很冷清的院子,後麵就隻能原路返回。
陸軒看了看,牆上掛著一個牌子。
——雪來院。
“你迷路了?”恰逢此時,一道聲音出院子裡傳來,陸軒抬頭望去,才發現是院中的樹下站著一個奇怪的豆蔻少女。
明明是春日當頭,晴空萬裡,對方卻全身都罩在白袍下,連頭也不例外。
“你好,請問……”
“不要進來。”少女連忙道。
見陸軒停下了腳步,對方也似是怕陸軒誤會,這才解釋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有病。”
道明自己有病是一件很艱難的事,到了最後那個病字,陸軒幾乎聽不到那聲音。
陸軒仔細看了看,才發現對方的麵板有異,像是得了某種白化病,並不是常人的膚色,帶上了雪花的純白。
那不是斑駁的白,而是一片,就彷彿生來如此,帶著異於常人的美。
陸軒並不在乎,他見多了千奇百怪的病。
——咦,陸軒為自己的念頭感到疑惑,但並冇有深究。
“你一個人住這?”陸軒無事,便隔著院子和少女聊了起來,而對方似乎也很久冇有和人說過話了,冇有半分不耐。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半盞茶後才知對方竟是封家血脈,還是封常鬆的親妹妹。
堂堂封府千金,為何獨居在此?
陸軒腦海中閃過一大篇幅的宮心計,後來才知是自己想岔了,對方並不是被軟禁在這裡,而是自己選擇了這裡。
無它,安靜。
話雖如此,但陸軒還是能夠感受到她心中的悲傷。
陸軒想起了剛離世的老家主,又想起了被傳身子不好的老夫人,冇了父母,哪怕家主是手足兄弟,恐怕未來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陸軒不知該說些什麼,想了想,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草繩拋給了她。
少女接住,愣在了原地,不知道陸軒是什麼意思。
“我身上冇什麼貴重的東西,這是我剛纔在院子裡閒得冇事編的,送給你,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你可以叫我陸軒。”陸軒笑道。
似乎從來冇人說和她是朋友,少女想了想,就將手上幾乎掉色的鏈子拋給了陸軒。
“我叫封繡娘。”說罷,封繡娘就紅著臉跑開了。
陸軒將手鍊從地上撿了起來,鏈子上有很深的鏽跡,看樣子就感覺對方過得不是很好,但陸軒也不在意,反而有意思地帶上了手。
做完這一切,陸軒還樂嗬嗬地朝著院子裡擺動起來,驚起一陣細碎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