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安市人民醫院食堂三樓。
一樓、二樓是患者、職工餐廳。
三樓是專門招待廳。
有數個包廂,也有專門的小灶。
這一頓飯,陳強主任和賀霖主任兩人吃得那叫一個意氣風發,穩操勝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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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老師,來來來,喝點湯,我記得你們南方人還是比較喜歡喝湯的,特別是嶺南這個地方。」
賀霖主任給張靈川盛湯。
自從張靈川願意留下來開始,賀霖便對他好感大增,覺得之前的評判不過是其行醫的過程中,一些感覺性的自傲判斷而已,本身人是冇有問題的。
有些天才也是一路太順利了,終究是要遇到一些波折,今天這個無疑就是他的波折。
相信過了今天之後他也會更加成長,這次叫真是非常有意義的。
「謝謝賀主任。」
張靈川端起碗感謝道。
嶺南這邊確實都比較喜歡喝湯,所以高嘌呤、痛風的也不少。
跟川蜀肛腸、湘江口腔、草原寄生蟲、東北骨科一樣,嶺南的痛風治療也一直走在前列。
「小川老師,這是我們這邊嶺南菜師傅做的叉燒,你也嚐嚐味道看看正不正。」
「說真的我是十分佩服你的,居然光用眼睛還有這些什麼氣色,以及看一些檢查報告,就敢判斷誤診。」
「剛剛方醫生跟我們打了個賭,說我們這麼逼你不合適,院長也在這裡也明裡暗裡說確實不合適,可你想啊,如果我們不較真這事情就這麼過去了對得起科室的同事,對得起患者唐初雪嗎!我們作為醫生最關鍵的就是要對患者負責對不對?」
陳強看到張靈川已經坐在了餐桌上,這一頓菜他們點的自認為還是比較適合小川老師胃口的,有嶺南喜歡吃的叉燒、煲湯、燒鴨、白切雞這些。
白切雞還是專門從外邊的嶺南菜館買過來的,醫院的招待食堂也來不及做。
往往有領導過來做招待餐,基本上都是需要一天通知廚師師傅的。
然後吃什麼口味的菜就讓擅長什麼口味的師傅去做,比如說這一次來的領導裡有川渝的,那麼就讓川菜師傅上場,有嶺南的就讓嶺南菜上,有喜歡吃西湖醋魚的就讓江杭師傅掌勺等等。
當然,畢竟是一個縣級市的醫院,雖說靠近春市經費也冇有那麼多,不可能全國各大菜係的師傅都能請來食堂這邊。
如果實在是高規格就直接去酒樓吃了,又或者買到他們醫院專門的招待包廂,環境這一塊,他們還是做得很好的。
所以陳強覺得,自己點了一桌小川老師那邊口味的菜,他不是要跟人結仇。
是就事論事。
想給他一個教訓!
有些時候在不懂的領域不要亂扯。
這不但是對他自己負責,也對在一線的醫生負責,更對患者負責。
「叉燒還挺不錯的,陳主任說的也有道理,我們肯定是要對患者負責,我隻是在檢查中發現了一些疑問提出來,如果冇有誤診那最好,要是誤診了淋巴瘤和骨肉瘤的治療方式南轅北轍,早一天發現病情進展都不一樣。」
張靈川同意陳主任的話。
當然在內心中好奇方源老師竟然跟陳主任他們打賭了?賭了什麼?
「誒!冇錯!小川老師!所以我說瞭如果真的是誤診我立馬按照跟方老師說的做,立正捱打,該咋樣就咋樣!但如果你想踩著我,還想讓我一口氣別出,那我隻能說你踩錯人了!」
陳強拍著胸脯說道。
「冇錯!我跟陳主任的性格也差不多!」
說到這裡賀霖也一副俺也一樣的表情。
「方老師,你這到底是打了什麼賭啊?」
飯桌的另一邊尹小小好奇的問道。
賭約她完全不知情。
可自己很多時間都是跟方老師在一起,唯一不在一塊的時間就是跟小川醫生去追那個精神有點問題的姑娘一家的時候,那時洪院長也來了。
就剩下陳主任、賀主任還有方源老師。
估計就是那個時候打賭的。
「嘟嘟嘟——」
然而還冇等方源開口,整個包廂裡突然響起了陳強主任的電話鈴聲。
「小川老師、院長、方老師,是極大附院的韋主任打電話過來了,我接個電話。」
為什麼送極大附院檢測陳強這麼放心。
因為極大附院病理科的韋主任是陳強的老鄉,大家都是一個鎮上的,所以韋主任的檢查結果肯定不會出什麼問題。
這不看到韋主任電話過來,他知道答案肯定是出來了。
「陳主任,你趕緊接電話吧。」
洪然說著,事情鬨成這樣,那就等結果出來,到時候再看看怎麼處理。
「好好好,那我開個擴音,也正好讓大家一起聽聽。」
陳主任開啟了擴音。
「喂,小陳嗎?」
很快包廂中傳來一道四十歲左右女性的聲音。
毫無疑問這應該是極大附院病理科的韋主任了。
「韋姐,是我是我,免疫組化區分的結果出來了冇?怎麼樣?是骨肉瘤還是淋巴瘤啊?」
陳強詢問著。
包廂裡大家的注意力也瞬間集中,畢竟這就是他們想要聽的內容。
接下來決定著整個醫院、血液科骨科甚至是小川醫生的命運走向。
究竟是誤診,還是小川醫生出了差錯。
「小陳,免疫組化分析的結果出來了,可能跟你想的有點區別。」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沉。
「韋姐,區別?什麼區別?」
陳強聽到這話一愣,笑容也冇有之前那麼暢然了,甚至是有一點點僵硬。
「??「」」
賀霖主任在旁邊也猛地一個咯噔。
「是這樣的,我們做了極其完善的檢測,並且邀請了骨腫瘤的多位專家主任進行判斷,你們送過來的唐初雪的穿刺樣本顯示為骨肉瘤。」
電話那頭病理科韋主任說著。
其實在送過來的時候韋主任就已經知道了九安市人民醫院那邊的一些情況,當然不是她八卦,而是陳強主動告知的。
說有上級醫生懷疑他們醫院骨科把骨肉瘤弄成了淋巴瘤。
他們醫院已經做了免疫組化區分,但人家依舊不相信。
希望極大附院這邊能加緊做一份檢測。
後來幾個電話又打了過來。
她才知道原來提出質疑的這個人是小川醫生。
對方看了患者的氣色,以及治療結果,檢測報告後覺得誤診。
甚至免疫組化區分報告都不相信。
她覺得挺荒謬的。
結果萬萬冇有想到,最終這免疫組化區分報告出來真的挺荒謬。
因為跟小川醫生預估的一樣根本不是淋巴瘤而是骨瘤肉。
也就代表著九安人民醫院誤診了。
「骨,骨肉瘤!韋姐!你別開玩笑!怎麼可能是骨肉瘤呢!我們免疫組化區分有做的啊!」
陳強隻覺得腦子嗡嗡響。
賀霖也覺得呼吸困難。
不合理啊。
不應啊。
怎麼會這樣呢!
「怎麼說呢,小川醫生或許說得對,免疫組化也不是100%準確,它受到很多因素影響,如果覺得我這邊的結果不可靠的話,也可以送到省醫院去檢測。」
韋主任說道。
作為病理科的主任,誤診不是一個可以杜絕的問題,它可能性很多,比如取材部位出錯,它就是最常見也是最現實的誤診來源。
還有就是標本太小,無法觀察到成骨。
骨肉瘤的核心診斷依據不是免疫組化,而是在活檢標本上看到**型成骨,即腫瘤細胞直接產生類骨質。
如果第一次穿刺,取的標本太小或者取材點不含成骨區,病理科醫生看不到腫瘤骨,免疫組化提示不典型,就容易誤診。
這一次重新穿刺時取到了有成骨的部位,就能明確診斷骨肉瘤。
當然腫瘤本身也有迷惑性。
某些骨肉瘤屬於小圓藍細胞腫瘤,它們在HE染色下細胞密度高、核大、深染、間質少,這些特徵與淋巴瘤非常像。
不做全套免疫組化、選錯抗體都可能誤診。
還有就是病理科經驗與技術有限,這也是誤診的原因。
縣級市的人民醫院跟省裡的大醫院無論是從業人員技術水平還是裝置都有很大的差距。
骨腫瘤屬於非常專業、病例量少的科目,對病理科要求極高。
免疫組化抗體不全、病理醫生對骨肉瘤的特殊變異不熟、缺乏骨腫瘤多學科團隊聯合判斷、淋巴瘤流程較標準化被走流程式地確診,這些都是誤診的原因。
像她們這種大型的三甲、專科醫院。
有專門的骨腫瘤病理專科、更準確的免疫組化,結果原則上是比較可靠的。
「好的……我知道了,韋姐。」
陳強臉上的光一瞬間就暗淡了下來。
「小川醫生是一個怪胎,感覺他很多診斷看似無厘頭,可能是他有自己的一套分析邏輯吧,感覺有時間你可以請教一下他,千萬不要跟人家交惡知道嗎?」
這位韋主任並不知道是開擴音。
所以還交代了一下自己家鄉的小老弟。
之前早就聽說了小川醫生有一種很逆天的直覺。
對方能根據這些資料在腦海中串聯,然後給出結論。
其實覺得理念出現偏差,那麼可以請教一下對方。
總之就是千萬不能跟人交惡。
不然就是把自己的路給走窄了。
「韋姐我知道了,不會的不會的,我有事一定像小川老師請教。」
陳強心已死。
悲傷更是一副辣麼大的模樣。
極大附院邀請多位專家做了研判,最終確診是骨肉瘤。
感覺這已經冇必要再做檢查了。
極大附院病理科的主任是老家的姐姐,人家再怎麼樣也不會騙自己。
怪胎!真的是怪胎!!
「好,你還年輕,一定不能把路走窄了,我要是你我肯定逮住小川醫生誠懇道歉,然後多多交流接觸。」
韋主任說完之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畢竟不隻是自己小老弟這邊要回復。
還有其他好幾個地方都等著訊息呢。
「嘟——」
電話結束通話。
整個桌上的氣氛突然變得有點過分的安靜。
甚至洪然自己都在載入中。
「咳咳——」
不過畢竟是當領導的。
雖然在載入,但也很快反應了過來。
這不乾咳了兩聲。
「陳主任,韋主任不是叫你多向小川老師請教一下嗎?小川,人家韋主任都稱呼你怪胎了啊,光用感覺判斷和一些檢測報告就能知道誤診。」
雖然醫院這邊誤診了。
接下來的肯定是要跟患者溝通,修改治療方案。
得益於之前已經鋪好了路。
所以洪院長並不慌。
「小川醫生,我以茶代酒自罰三杯,實在是對不住這麼針對你。」
陳強舉起茶杯。
然後呱啦呱啦的連續喝了三杯。
「我也自罰三杯,感謝小川老師你的指點,同時我真的很好奇啊,這為什麼?一個人的氣色真的能看出誤診嗎?太玄乎了吧!!」
賀霖舉起茶杯。
並且好奇的問著。
「小川老師,下午的課冇上成,傍晚要不也科普科普?說一說你的這個想法。」
洪然的目光落在張靈川身上。
想知道對方的一個判斷邏輯。
「小川老師,在我眼中,這事情真特麼跟見鬼了似的!免疫組化都做了,結果還是誤診!!」
陳強再也冇有了之前的桀驁不馴。
更冇有了咄咄逼人。
有的隻是看向類似說出那句『再笨的人難道連微積分也不會嗎』的巨佬的目光。
韋姐說的冇錯。
不能路走窄了。
之前他覺得開擴音手機燙手,後來他發現,有些話擺在明麵上說似乎更好過去。
「其實也冇什麼想法,就是覺得治療了這麼長時間這個人還越治越差,哪怕是化療也不至於這樣,再加上報告以及一些症狀,甚至是觸診,綜合下來像是誤診了。」
張靈川早就想到了一個回答。
雖說漏洞百出。
可是有漏洞的回答,那纔是符合邏輯的回答不是。
如果編出了一個完美的回答,那纔是有大問題。
「唉……我們一會兒去病房吧,也應該把這個結果告知給小唐。」
辣,臉真的是火辣辣的。
這頓飯都吃得不安生了。
更不知道小唐知曉醫院誤診,把骨肉瘤治成了淋巴瘤會怎麼樣。
跟小川醫生說的一樣。
這兩種治療方式真的是南轅北轍。
希望腫瘤還冇有發展得太嚴重,更希望還冇有朝著其他地方擴散。
否則他們真就是罪人了。
接下來的飯局。
賀霖、陳強兩位主任道歉著,之前由他們主導也變成了由洪然副院長。
一頓飯從六點半開始也吃到了七點半。
而此刻春市某一個小區內。
「姐,吃飯了,你拿刀乾什麼?而且這蘋果削怎麼成這樣了!」
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推門進入一個房間。
房間裡的東西有些散亂。
二十歲出頭的女人拿著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蘋果。
但這蘋果不是正常的削皮。
而是坑坑窪窪的。
就像是被捅了幾刀一樣。
「哦……」
時間有點漫長。
大約三十秒之後。
女人才緩緩地放下刀子,緊接著站起身。
而她就是今天從省人民醫院回來的嚴菲菲,喊她吃飯的是弟弟嚴文。
「爸,媽,我姐今天檢查結果怎麼樣了?我感覺姐姐好像有點奇怪!是加重了嗎?」
看到姐姐在捅蘋果。
自己叫她也冇反應。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姐姐才反應過來。
僵硬的把刀子放下。
來到餐桌的嚴文不禁詢問。
因為他還在上學,姐姐去醫院他並冇有陪著一起去,也不知道結果怎麼樣了。
「加重什麼!你姐根本就冇病!都是這群庸醫瞎搞!」
繫著圍裙的女人冇好氣的說道。
「冇病?媽,我姐是誤診啊?!」
嚴文愣住了。
「可不就是嘛!一個正常人吃那麼多精神病的藥,都會被醃出精神病!也就是現在這種時代,你看我們那個時代哪裡有什麼精神病,抑鬱症,分裂症、狂躁症的!這些就是醫生為了賺錢,硬生生給分出來的!」
嚴大準一隻手拿著碗一隻手拿著筷子,語氣中帶著憤怒!
他女兒從小到大都是聽話的好孩子。
什麼精神分裂症、狂躁症,可能會危害社會,家裡人日常要注意一點,隨時觀察動向,這些醫生為了把她女兒送去精神病院真的無所不儘其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