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淩晨兩點十七分，盛華科技寫字樓十七層的燈還亮著。
林深靠在椅背上，三台顯示器同時滾動著程式碼。中間的螢幕上，天璿係統2.0的核心模組正在做最後一次壓力測試，每秒處理請求數穩定在48000，比競品高出220%。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手指在機械鍵盤上敲了幾下，把測試結果儲存到本地。
辦公室很安靜。中央空調已經停了，隻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林深起身去飲水機接水，路過一排空蕩蕩的工位。這個曾經坐著二十多人的技術團隊，如今隻剩四個在職，其中兩個還是上個月剛招的應屆生。
他不覺得有問題。程式碼這種事，從來不是人越多越好。
林深回到座位，看了一眼手機。微信上有三條未讀訊息：母親發來的“吃飯了嗎”，大學同學群裡的拚多多砍價連結，以及女朋友蘇晚的“睡了冇”。他回了蘇晚一個“還冇”，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
天璿係統是他的孩子。
三年前他入職盛華的時候，公司還隻是個隻有八個員工的小作坊。方國良在民房改建的辦公室裡給他畫餅：“小林，你好好乾，上市了給你期權。”林深那時候剛滿二十五，不在乎期權，隻在乎能不能做出真正牛逼的東西。
他用三個月搭起了天璿1.0的底層架構，又用半年完成了核心演演算法的自研。公司靠著這套係統拿下了第一個大客戶，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到2023年秋天，盛華科技的年營收已經破億，天璿係統貢獻了其中的82%。
但方國良在融資PPT上從來不會提林深的名字。投資人來訪的時候，站在台上講解的是方國良自己；媒體采訪的時候，坐在鏡頭前的是方國良；公司官網上“核心技術團隊”那一欄，掛著的是方國良和另外兩個幾乎不寫程式碼的人的簡曆。
林深不在乎。他想，程式碼跑得好就行，名字寫不寫都一樣。
兩點四十分，他完成了最後一個BUG的修複。這是一個關於分散式事務一致性的問題，困擾了他整整四天。現在解決了。他把程式碼提交到本地倉庫，在註釋裡打了一個標記，他個人獨有的簽名格式。
然後他趴在桌上睡著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蘇晚發來一條訊息：“你又要睡公司了？”冇有迴應。
早上八點十分，保潔阿姨拖地的時候把他吵醒了。林深洗了把臉，去樓下便利店買了個飯糰和一罐黑咖啡。回到工位的時候，老周已經到了。
老週五十二歲，名義上的首席架構師，實際上已經三年冇寫過一行生產環境的程式碼。他的主要工作是在各種技術會議上給方國良當背景板，以及在公司缺人的時候給應屆生講“我當年在IBM的時候”。
“小林，你昨晚又熬夜了？”老周看了一眼林深眼下的烏青。
“天璿2.0的最後一個模組，弄完了。”
“厲害厲害。”老周點點頭，語氣裡聽不出真假。
林深開啟電腦，開始寫技術白皮書。天璿2.0的完整方案需要提交給B輪投資人，方國良上週在週會上說了，這次融資目標三千萬，展示的產品必須是天璿2.0。林深負責所有的技術文件和演示程式碼。
他寫了三個小時，期間去了兩次廁所，接了一個女朋友的電話。蘇晚在電話那頭說：“林深，我們下個月見一麵吧，我有事想跟你談。”林深說好，然後掛了電話，繼續寫文件。他冇有多想蘇晚要談什麼。
下午兩點，方國良推門進來。
方國良四十五歲，保養得不錯，銀灰色的西裝永遠筆挺。他的商業嗅覺很敏銳，最早抓住了企業服務軟體的風口，靠著林深的技術把公司做到了B輪。但他不懂技術，準確地說，他連一行程式碼都看不懂。在他的認知裡，軟體開發和蓋樓差不多，你隻要找夠人，就能把活乾完。
“通知一下，”方國良拍了拍手，所有人抬起頭，“下週一我外甥來公司實習，大家多關照。”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然後響起稀稀拉拉的附和聲。
“叫什麼名字？”財務小楊問。
“方旭陽，斯坦福碩士，學的是計算機。”方國良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一種父親般的驕傲，“旭陽這孩子聰明，在美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