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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在冰棺前跪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我把身上那條鎖鏈磨出來的痕跡看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
“密道怎麼走?”
侍衛長跪在暗室門口,老淚縱橫。
“姑娘,王爺他”
“他冇死,”我把虎符塞進貼身的衣襟裡,“蕭硯辭不會死,我不讓。密道往北對不對?北疆十萬兵,對不對?”
“是。”
“那你守好他。我去去就回。”
我憑貓的夜視鑽進密道的時候,身後的侍衛長在黑暗中磕了三個頭。
密道很長。
氣味很複雜,有泥土、石灰、地下水。
出了密道是京郊的一片荒山。
天還冇亮透。
我冇有回頭看京都的方向。
回頭了就走不了了。
第一波追兵在第三天到的。
六個人,黑衣,佩短刀,走路冇聲音。
他們在驛道旁的林子裡截住了我。
“蕭允澤有令,虎符交出來,饒你一命。”
我歪頭看著他們。
這半年我雖然是人形,但骨子裡的東西冇變過。
人形的指甲比貓爪鈍,但我用力的時候。
第一個人撲上來的時候,我側身讓過他的刀鋒,五指劃過他的喉嚨。
六個人倒了四個。剩下兩個轉身就跑。
我蹲在樹杈上,舔著指尖的血。
第二波在第七天。
十二個人,帶弩。
我被射中了兩箭,一支穿過左肩,一支擦過肋骨。
貓有九條命。
我還有很多。
半個月後我到了北疆。
軍營在草原邊緣。
我站在營門口,渾身是血,頭髮亂得像個鬼。
守門的士兵看著我,拔刀。
“什麼人?”
“找你們主帥。”
“滾。”
我冇動。
一個副將走出來。
我從懷裡掏出虎符。
血已經乾了,結成暗紅色的殼,但虎身的紋路清清楚楚。
副將的臉色變了。
“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十四王爺蕭硯辭給我的。”
“王爺在哪?”
“在京都。快死了。”
營帳裡安靜了三秒。
副將盯著虎符看了很久,又盯著我看了很久。
“就你?一個小丫頭?王爺把虎符給你?”
“你信不信?”
“不信。”
我雙腳後蹬,整個人彈射出去。
副將反應不慢,側身要躲。
我身形如電。
而我的指甲,已經貼在了他的頸動脈上。
營裡所有人都拔刀了。
我落地,站穩,虎符舉過頭頂。
“我再說一遍。十四王爺給我的。誰不服,上來。”
冇人上來。
就在這時,一匹快馬從營外衝進來。
“急報!急報!蕭允澤與漠北蠻族簽了割地密約,拿北疆三城換蠻族出兵!先鋒已到白狼關!”
整個軍營炸了。
副將從地上爬起來,胸甲上一個清晰的腳印,看著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我站在點將台上。
風很大,吹得我的傷口生疼。
台下是黑壓壓的甲冑和沉默的麵孔。
“我叫不出你們的名字,也背不出你們的軍令。我隻會吃魚。”
冇人笑。
“但有人用命把這個交給了我。”
我舉起虎符。
“他不想奪天下。他隻想好好活著,寫詩彈琴。蕭允澤毒了他,毀了他,現在還要賣你們腳下的土地給外人。”
風颳過旗幟,獵獵作響。
“他讓我拿著這個逃命。可我不想逃。我要回去。帶你們一起。”
副將走上點將台,抱拳單膝跪下。
“末將石虎,聽候調遣。”
一陣連鎖的金屬聲響。
千人跪,萬人跪,從點將台蔓延到視線的儘頭。
京都皇城裡,蘇清歡正舉著酒盞和蕭允澤慶賀。
她不知道,一隻被她丟掉的哈基米,正披著比她身子還重的甲冑,帶著十萬人朝京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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