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內的空氣像被壓縮的彈簧，門軸轉動的輕響剛落，葉良辰的腳跟已磕在地板上，發出的脆響。
他脊樑挺得如標槍般筆直，手裏捏著十幾張4A紙。
那是李慕婉不久前送來的南雲龍組成員詳檔，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
抬頭見蔣雲楓邁過門檻，葉良辰喉結滾了滾，聲音壓得沉穩：
蔣少。
蔣雲楓在主位坐下，黑色風衣的下擺隨意搭在膝頭，帆布鞋的鞋尖輕點地板，發出規律的輕響，像在給這場暗流湧動的會麵打拍子。
他目光先落在李慕婉身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窗外的天氣：
說說郭青牛，這人，能用嗎？
李慕婉指尖在桌沿輕輕劃著圈，沉吟道：郭青牛是南雲龍組的老人蔘。
在地境中期裡算最紮實的——去年徒手接下過三枚改裝子彈。
她抬眼時，眼角慣有的媚意斂了幾分，添了些銳色：性子直得像鋼筋，龍組裏沒人說他壞。
但他是厲飛羽從新兵蛋子帶出來的，感情深厚！
蔣雲楓指尖在膝蓋上敲出輕響，節奏不急不緩。
木質桌麵彷彿成了琴鍵，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尖上。
葉良辰攥了攥背後的唐刀刀柄，鮫綃鞘上的金線雲紋硌著掌心。
他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點沙場歷練出的粗糲：
蔣少是想把他拉進監察司？
這步棋夠野，等於在厲飛羽的心窩子裏埋雷管，稍不注意就得炸。
蔣雲楓抬眼掃他，沒接話，隻朝他背後揚了揚下巴：
那刀，給我看看。
葉良辰愣了半秒，隨即解下背後的唐刀。
刀鞘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光，金線繡的雲紋像活過來般流轉。
他雙手捧著遞過去時，掌心沁出薄汗——這刀跟著他爺爺在戰場拚過命，飲過的血能灌滿三壇。
除了爺爺，還沒人敢這麼隨意地要去掂量。
蔣雲楓接過刀時，指尖剛觸到鮫綃，刀身便輕輕震顫了一下，像有沉睡的魂靈被喚醒。
他拇指抵住黃銅刀鐔，隻稍一用力——
噌——
清越的龍吟破開包間的沉悶，狹長的刀身滑出寸許，寒光瞬間漫過半個房間。
天花板的吊燈彷彿被這股鋒芒壓得暗了暗，牆角的陰影都被劈開一道亮縫。
刀身如鏡，映出蔣雲楓眼底的銳芒。
刃口泛著淡淡的胭脂色，那是經年累月飲血留下的印記，哪怕隻是看一眼，都覺指尖生寒。
好刀。
蔣雲楓的指腹撫過刀刃，感受著那股幾乎能割破空氣的鋒銳，叫什麼？
斬嶽。
葉良辰的聲音裡藏著自豪，我爺爺當年從日軍將領手裏奪來的，南宋的老物件。
吹毛斷髮都是輕的，上次在靶場試過，三棱軍刺碰上就得斷成兩截。
蔣雲楓手腕輕抖，唐刀在他掌心旋出朵銀亮的刀花。
寒光裹著勁風掃過桌麵，三隻空酒杯被氣流掀得跳了跳，卻穩穩落回原位。
他隨即手腕一收，的一聲，刀身精準回鞘，嚴絲合縫，彷彿從未出鞘。
刀是好刀，得用在該用的地方。
他把刀遞迴葉良辰，眼神陡然銳利如刀，人也一樣。
葉良辰接刀的手緊了緊，後背的肌肉綳得像拉滿的弓弦。
他懂這話的意思——是刀就得飲血，是人才就得放到刀刃上磨！
李慕婉指尖掐進掌心，眼底閃過冷冽的光。
蔣少這話裡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慕婉。
蔣雲楓的目光落回她身上，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把那些跟金三角勾連的官員黑料整理好，匿名發給南雲昆州市紀委。
證據鏈做紮實，別給他們留半分推諉的餘地。
李慕婉眼睛亮得像淬了火，嘴角勾起抹利落的笑：
明白！保證讓他們連夜開常委會，印表機都得磨冒火星子！
借紀委的刀斬地方蛀蟲，既乾淨又解氣，這手段夠狠夠巧，正對她的胃口。
蔣雲楓指尖輕點桌麵，繼續道：
再安排眼線盯緊那些製毒窩點。
金三角過來的貨都得經他們的手分銷，找些三教九流的角色——癮君子、偷雞摸狗的……
給夠錢，讓他們把場子的進出貨時間、守衛換班摸清楚。
記住，別用自己的人，越雜越好。
放心，蔣少。
李慕婉起身時，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響。
蔣雲楓隨後看向葉良辰：良辰，你留在這。
從桌上的檔案裡，篩選出能進監察司的龍組成員。
葉良辰一愣，低頭看了眼懷裏的檔案。
十幾張紙裡篩出靠譜的龍組成員，看似簡單，實則是要在厲飛羽的地盤裏，生生剜出塊乾淨地來。
他沉聲應道：明白，蔣少！
蔣雲楓從空間戒指裡摸出監察司令牌，黑色令牌上的金龍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龍首的血紅寶石像隻窺視的眼。
這令牌，能調動南雲軍區嗎？
葉良辰撓了撓頭，如實道：理論上能調地方武裝，但南雲軍區是甲級軍區。
趙天雷司令員是出了名的鐵麵，當年越戰時扛過炸藥包，眼裏揉不得沙子。
沒有軍委的調令，怕是連軍區大門都進不去。
他頓了頓，試探著問，蔣少想讓軍區幫著端毒窩？
隻是問問。
蔣雲楓沒解釋，將令牌收回戒指，擺了擺手，你們先去忙，有事隨時聯絡。
葉良辰背上唐刀、抱著檔案，與李慕婉齊聲應道，轉身快步離開。
包間門合上的剎那，隻剩空調出風口的輕響。
蔣雲楓靠在沙發上，掏出手機點開與冷寒君的對話方塊，指尖敲得飛快：
｛君姐姐，查下南雲軍區司令員，還有他跟厲飛羽的關係。｝
冷寒君的訊息回得比子彈還快，帶著她慣有的颯氣：
｛趙爺爺啊，老頑固一個。
當年跟我爺爺在貓耳洞扛過槍，喝同一壺雨水，吃同一塊壓縮餅乾。
眼裏就認規矩，親兒子想進軍區都得走正常流程。｝
緊接著又是一條，帶著個挑眉的表情：
｛他跟厲飛羽，麵和心不和。
兩人尿不到一個壺子裏，就算見了麵，能點頭就算給麵子！｝
最後一條帶著點調侃：｛想搭線？三師姐替你安排。｝
蔣雲楓看著螢幕，唇角勾起抹笑意，指尖翻飛：
｛那可太好了，回頭請君姐姐喝酒。｝
｛喝酒就免了。｝
冷寒君的訊息帶著點嗔怪，｛回頭讓我下你這十年練得怎麼樣就行。
別到時候被我打趴下，丟崑崙的臉。｝
｛保證讓君姐姐滿意。｝
｛再跟我貧，今晚就讓李慕婉給你送十斤巴豆，讓你明白什麼叫上吐下瀉一條龍。｝
蔣雲楓低笑出聲，收起手機。
他走到窗邊推開條縫，巷子裏的霓虹燈光斜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道扭曲的光帶。
南雲小吧的爵士樂還在流淌，混著遠處夜市的炒粉香氣、摩托車的鳴笛，一派歌舞昇平。
可這繁華底下，藏著多少毒瘤、古墓的詭秘、還有那些蠢蠢欲動的金三角毒梟？
蔣雲楓深吸一口氣，反手關緊窗戶。
他在沙發上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周身漸漸泛起淡金色的真氣漣漪。
包間裏的檀香裊裊升起，繞著他旋轉成一道氣旋，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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