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落下的那一瞬，整個靶場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鍵。
風還在吹，卻吹不散空氣裡那股越來越沉的壓迫感。
這不是訓練場的日常打靶，不是隨便練練手感的娛樂，這是決定去留的最後一關！
三十發子彈，三種槍械，三種靶位，三種難度。
脫靶一發，扣一分。
三十分鐘內打不完，剩餘子彈全部按脫靶算。
對於那些格鬥已經負分的人來說，這一關，就是懸崖邊最後一根稻草。
抓得住，留；抓不住，走。
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情麵可講！
女教官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張年輕卻緊繃的臉。
她沒有說話，隻是安靜看著，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石像。
有些人，光是站在那裏，就已經輸了心態。
而有些人，哪怕身處絕境，也依舊穩如深潭。
宋沉魚，顯然是後者。
她站在自己的靶位前，身姿挺拔，肩背自然舒展。
有些人的強大，是打出來的。
有些人的強大，是刻在骨裡的。
宋沉魚兩者皆是。
她握著手槍，手腕自然下垂，整條手臂從肩到肘到腕，形成一條穩定而放鬆的力線。
前方，是固定靶，標準胸環靶，白紙黑線，清晰分明。
這一關，考的是基礎，考的是穩定，考的是心態。
她目光落在靶心最中央那一點。
很小。
遠看，不過是一粒黑點。
可在她眼中，那一點被無限放大，清晰，明確。
她微微調整呼吸，與風速，與心跳，與整座靶場的節奏，悄然融為一體。
下一刻。
“砰！”
第一聲槍響，自她槍口響起。
清脆，乾脆，不拖泥帶水。
子彈破空而出，瞬間跨越距離，釘在靶心之上。
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砰！”
“砰！”
“砰！”
槍聲接連響起，節奏穩定，疏密有致。
每一聲槍響之間，間隔幾乎一致，彷彿是有人在用節拍器計數。
快，而穩。
穩，而準。
旁邊的隊員，有人被這穩定而可怕的節奏擾了心神，手指一顫，子彈偏出，打在八環邊緣。
宋沉魚依舊目不斜視。
一槍。
又一槍。
她的視線始終鎖在靶心，手腕穩如磐石，整條手臂彷彿澆築而成，沒有半分晃動。
扣扳機的手指力度輕柔，隻在最後一瞬，輕輕一壓。
最後一聲落下，宋沉魚緩緩收槍，動作從容不迫。
靶場一側，電子報靶器同步重新整理。
工作人員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眼神微微一凝，低聲唸了一句：
“一號靶位，十發。”
“十環。”
“十環。”
“十環。”
“十環。”
“十環。”
“十環。
“十環。”
“十環。”
“十環。”
”
“十環。”
每念一句，周圍的氣氛就冷一分。
唸到最後一句，附近幾個隊員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十發。
全十環。
滿環。
從第一發到第十發，彈著點幾乎重合，全部釘在最中央那一點上。
這已經不是準。
這是恐怖。
不少人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這女人，不愧是從俄國伏龍芝軍事學院出來的怪物！
格鬥場上，兩招乾淨利落製服同批最拔尖的隊員，全程輕鬆得像是熱身。
到了射擊場，第一關手槍固定靶，直接十發滿環，連一環的失誤都不肯給人看。
這哪裏是來參加特種大隊考覈。
這分明是來降維碾壓。
高台上，女教官那雙始終冷硬的眸子裏，掠過一絲波動。
她見過不少好苗子，也見過不少射擊天賦出眾的隊員。
但像宋沉魚這樣，格鬥與射擊雙優，心態穩到近乎非人，動作標準到如同教科書，從頭到尾不見半分情緒起伏的，確實少見！
伏龍芝軍事學院出來的人，果然沒有一個是簡單貨色！
女教官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示意工作人員繼續記錄。
勝負，還沒到最後定局的時候。
手槍隻是開胃菜。
真正拉開差距的，是接下來的自動步槍與狙擊槍。
宋沉魚放下手槍，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剛纔打出十發滿環，隻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她沒有絲毫停留，轉身拿起一旁的自動步槍，以及十發子彈。
這把槍，比手槍更沉，後坐力更大，操控難度更高。
而這一關的靶位，不再是固定靶。
——是移動靶。
橫向勻速移動，時快時慢，沒有固定規律。
考驗的是提前量、預判、節奏把控以及對槍身的熟悉程度。
比固定靶，難上不止一個檔次。
不少隊員在移動靶這一項上，翻車率極高。
有時候明明瞄準了，子彈飛過去，靶子已經移開。
有時候刻意提前，卻又預判錯了速度，子彈打空。
一失誤，就是脫靶。
一脫靶，就是扣分。
對於積分本就落後的人來說，這一關，足以讓人直接跌入深淵。
宋沉魚手持自動步槍，走到指定移動靶位前站定。
她沒有立刻舉槍，而是先低頭，檢查了一遍槍械。
槍身，彈匣，保險，瞄具。
動作細緻，一絲不苟。
檢查完畢，她才緩緩抬槍。
肩托穩穩頂住肩窩，貼腮位置精準，視線通過瞄具，牢牢鎖定前方正在緩緩移動的靶子。
靶子在動。
從左向右，速度忽快忽慢，沒有規律。
一般人，視線跟著靶子移動，手也跟著動，很容易越追越亂，越瞄越慌。
宋沉魚卻沒有追著靶子打。
她隻是靜靜看著，看著靶子移動的軌跡，看著它速度變化的節奏，看著風從哪個方向吹來，影響著彈道的細微偏移。
她在算。
算速度，算提前量，算風偏，算每一次扣動扳機的最佳時機。
不動，則已。
動，則必中。
高台上，女教官目光微微一凝。
她看得出來，宋沉魚這不是在緊張，而是在進入狀態。
一種，隻屬於頂尖射手的專註狀態。
周圍，槍聲再次密集起來。
有人急著出手，子彈打在移動靶邊緣，七環、八環。
有人連續失誤，脫靶兩發，臉色瞬間慘白。
有人咬著牙，強行穩住手，卻依舊控製不住槍口微微晃動。
宋沉魚依舊沉靜。
直到靶子再一次從左側滑入視野。
她眸色微凝。
就是此刻。
“砰！”
第一槍。
子彈精準落在移動靶靶心位置，不偏不倚。
靶子繼續移動。
她微微調整槍口，不急不躁。
“砰！”
第二槍。
依舊正中。
一槍接一槍。
她沒有追求極致的快，而是保持著自己的節奏。
靶子快，她就稍等；靶子慢，她就從容扣下。
每一發，都像是算準了靶子的行進路線，提前等在那裏。
沒有一槍落空。
沒有一槍偏移。
十聲槍響，再次乾淨利落結束。
電子報靶器前，工作人員沉默片刻，繼續報數：
“移動靶，十發。”
“十環。”
“十環。”
“十環。”
“十環。”
“十環。”
“十環。”
“十環。”
“十環。”
“十環。”
“十環。”
又是。
滿環。
這一次，連高台上的女教官，眸色都深了幾分。
手槍固定靶滿環，還可以說是基礎紮實，心態穩定。
可自動步槍移動靶，依舊十發滿環，那就不是簡單的穩定可以解釋。
這是對節奏、預判、彈道、風速的全麵掌控。
是對自身肌肉、呼吸、心跳的絕對支配。
這樣的射擊水準，放在一線特種大隊裏，也足以名列前茅！
周圍，不少隊員已經徹底麻木。
對比之下，她們手中的槍，彷彿變得無比沉重。
有些人拚盡全力，才勉強保住不脫靶。
有些人殫精竭慮，才勉強維持在八環、九環。
而宋沉魚，從手槍到自動步槍，從固定靶到移動靶，一路滿環。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真的大到讓人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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