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並肩往裏走,剛過石獅子,離龍組總部大樓正門還有二十餘步,停車場方向的梧桐林突然起了陣風。
葉子打著旋飄下來,剛落在一輛銀灰大奔的引擎蓋上,一聲短促的喇叭聲就傳了過來——“嘀”。
蔣雲楓的腳步微頓,側頭時,額前的碎發滑下來,遮住了眼底的光。
他望過去,隻見那輛大奔停在停車場邊緣。
他收回目光,轉頭看納蘭雪魚:“你先進去,到頂層辦公室找子伶,我隨後就到。”
納蘭雪魚聞言,輕輕頷首:“好。”
很快,融進了正門的陰影裡,隻留給蔣雲楓一個挺直的背影!
蔣雲楓望著那背影消失在門內,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剛抬步,就見一道身影從大奔旁繞了過來。
那人穿了件深咖色西裝,手裏攥著車鑰。
“雲楓,能否借一步說話?”
蔣明哲沒繞半分彎子,目光像是釘在蔣雲楓臉上,那眼神裡裹著的東西太雜。
有愧疚,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墜著眼;
有掙紮,是眉峰擰著的褶子,藏都藏不住;
還有幾分藏不住的惶恐,像是溺在水裏的人,想抓浮木又不敢伸手。
蔣雲楓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的光沒什麼起伏,像是映著天空的湖水,連波瀾都少得可憐。
淡淡吐出兩個字:“可以,三叔。”
蔣明哲聽他應了,明顯鬆了口氣,肩膀垮了半分,卻又很快綳起來。
他抬手朝不遠處的背陽地指了指:
“去那邊說吧,這兒人多眼雜!”
蔣雲楓沒反駁,抬步就朝那處走。
他的步伐不快,陽光把他的肩線拉得很長,落在發梢的光像是撒了把碎金。
蔣明哲跟在他身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浸了水的棉絮上,沉得發慌。
他看著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喉結又滾了滾,眼底的掙紮深了幾分。
這背影太像年輕時的二哥蔣明武了——連走路時肩線不動的模樣,都分毫不差。
記得小時候,二哥總帶著他在老宅後的梨樹下放風箏,風箏線斷了,二哥會笑著揉他的頭說“明哲別怕,二哥再給你做一隻”。
可現在,梨樹種了又砍,二哥也不在了,隻剩下眼前這道讓他不敢靠近的背影!
到了背陽地,蔣明哲先站進了陰影裡。
老藤的影子晃在他臉上,遮去了大半神情,隻剩緊抿的唇線,像是被人生生扯緊的弦,透著幾分說不出的苦澀。
他攥著車鑰的手緊了緊,翡翠扣硌得掌心發疼,卻不敢鬆開。
蔣雲楓停在陰影邊緣,左腳踩在陽光裡,鞋麵沾著的碎葉清晰可見;
右腳落在陰影中,像是踩進了化不開的墨。
上半身還沐著下午的光,側臉的線條被照得分明,下頜線綳得很緊,像是在剋製什麼。
他這模樣,恰好與站在陰影裡的蔣明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邊是沉鬱的暗,一邊是清明的亮,像是墨汁滴在宣紙上,涇渭分明,半分都融不到一起!
“雲楓,三叔求你了。”蔣明哲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滿滿的顫抖。
他往前湊了半步,想離蔣雲楓近些,卻又在看到對方眼底的冷光時,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給你奶奶,還有你大伯一家,留一條活路吧!”
蔣雲楓聞言,先是轉頭看了眼不遠處的銀灰大奔,再看向陰影裡的蔣明哲,眼神冷了幾分,像是秋霜落在了眼底,字字都戳在要害上:
“三叔,你這模樣,倒像是黑與白中間的那條灰線。”
他頓了頓,聲音像是鈍刀慢割:“說好聽點,叫置身事外;說難聽點,就是自私自利。
你以為兩不相幫,就能明哲保身?”
這話像根燒紅的針,直直紮進蔣明哲心裏。
“雲楓,我也不想這樣!”
蔣明哲眼底的紅意更甚,他抬手抹了把臉,像是想把那點狼狽抹去,卻越抹越明顯,指縫間的皺紋裡都透著紅:
“一邊是你爺爺,是我爸,還有你父親——我親二哥;另一邊是生我養我的母親,是我親大哥一家。”
他說到“親二哥”時,聲音頓了下,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喉嚨。
聲音軟了些,帶著幾分哽咽:“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告訴我,我能怎麼做?”
蔣雲楓靜靜地聽他說完,沒立刻開口。
他抬眼望了眼頭頂的梧桐枝,一片黃葉正好落下來,飄進了陰影裡,落在蔣明哲的腳邊。
他這才往前邁了半步,陰影終於遮住了他的半張臉,剩下的半張還沐著光,像是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三叔,世間沒有那麼多兩全其美。”
風又起了,老藤的葉子晃得更厲害,影子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像是想把這道涇渭分明的線抹掉,卻怎麼都抹不幹凈。
蔣雲楓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人心所向和眾叛親離,你選一個吧!”
說罷,他沒再看蔣明哲一眼,轉身就走。
“三叔,我言盡於此,好自為之吧!”
這句話落在風裏,傳到蔣明哲耳中時,已經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得讓他站在原地,動也動不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