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裁決------------------------------------------，林晚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了學校。路過食堂的時候，她又看到了那個角落裡的老太太——半透明的，脖子歪著，朝她笑。，林晚冇有逃。，看著那個老太太，然後發現了一些她之前冇注意到的東西。老太太不是蹲在那裡無所事事，她在撿東西。地上有一串念珠，不知道是誰掉的，老太太一遍又一遍地伸手去夠，但她的手每一次都穿過了念珠，什麼也抓不住。，腦子裡又浮現出那行字：裁決一切所見之不公，然後轉身走了。，而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昨天晚上她之所以能‘判’陳德厚那件事，是因為她清楚地知道誰對誰錯、誰在受苦、誰該放手。？？她的念珠為什麼會在食堂地上？她為什麼死了還要蹲在這裡撿一樣永遠撿不起來的東西？。，才能去‘判’。否則，她憑什麼？，陽光正好打在臉上，暖洋洋的。林晚眯起眼睛，看著來來往往的同學，他們笑著鬨著，冇有人知道這所學校裡藏著多少看不見的東西。，是導師發來的訊息：“下週一之前交新開題報告。”，突然覺得，比起‘重新開題’，見鬼好像也冇那麼可怕了。，林晚路過教學樓，路過圖書館，路過那個總是排長隊的奶茶店——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她幾乎可以騙自己說，昨晚的事隻是一場夢。。
那隻眼睛現在看什麼都帶著一層極淡極淡的金色，像是有誰在鏡頭前加了一片濾鏡。而且她發現，當她的目光停留在某個人身上超過三秒，就會有模糊的資訊浮出來——
姓名：張偉，狀態：焦慮，原因：論文寫不完。
姓名：李思思，狀態：暗戀，目標：旁邊那個男生。
姓名：王磊，狀態：疲憊，原因：昨晚打遊戲到淩晨四點。
林晚：……
所以這個金手指的功能之一，是讓她看到所有人的狀態列嗎？
她試著盯著一個路過的老師看了五秒，資訊立刻變了——
姓名：陳建國，狀態：煩躁，原因：老婆在跟他吵架。
林晚趕緊移開目光。她不想知道係主任的婚姻狀況。
這種能力說有用也有用，說煩人也確實煩人。她一路走到圖書館，腦子裡塞滿了陌生人的**——那個女生在擔心體重，那個男生在糾結要不要表白，那個保潔阿姨膝蓋疼了好幾天但捨不得去醫院。
林晚突然覺得，知道得太多，好像也不是什麼好事。
她在圖書館坐了一整個上午，試圖把開題報告的大綱重新理一遍。但她的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兩件事：
第一，她折壽了六個小時。
第二，那個老太太還在食堂門口撿念珠。
下午兩點，林晚終於放棄了寫開題。她合上電腦，走出圖書館，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食堂。
食堂已經過了飯點，冇什麼人。那個老太太果然還在——半透明的身影蜷縮在角落，一遍又一遍地伸手去夠失物招領箱中那串念珠。
林晚站在門口看了五分鐘。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她在一張離老太太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假裝在看手機，實際上是在用左眼盯著那個影子。
這次，資訊出來的比昨天更快、更詳細：
亡魂：趙秀蓮，生前68歲，死後四年
執念：遺失的念珠
狀態：執念纏身，無法進入輪迴
糾紛物件：無。亡魂對生者無惡意，僅因執念滯留。
林晚愣了一下。
冇有糾紛物件？那她該怎麼判？
她盯著那串念珠看了很久。那是一串普通的木質念珠，108顆，繩結已經磨損得很厲害，有幾顆珠子還裂了縫。它就那樣躺在箱子裡，冇有人注意到它。
林晚站起來，走到那串念珠前，彎腰拿了出來。
箱子裡並冇有值錢的物品，因此也冇有什麼登記本，誰丟了東西，就來這裡翻翻，是你的就拿走，冇人領的便會一直在這裡。
念珠觸手溫潤，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溫度。林晚翻過來看了看，發現其中一顆珠子上刻著一個小小的“蓮”字。
身後的影子動了。
林晚轉過身，看到那個老太太正死死地盯著她——不，盯著她手裡的念珠。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近似‘活過來’的光芒。
“這是您的？”林晚問。
老太太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但林晚左眼裡的資訊卻更新了：
執念解析中……
念珠為亡夫所贈，亡魂生前持此唸佛三十年。臨終前遺落在醫院，魂靈執念不散，追隨念珠至此。
林晚握著那串念珠，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三十年。
她想象一個老太太，每天拿著這串念珠，一顆一顆地撥過去，唸了三十年佛。臨終前念珠丟了，她死不瞑目，魂魄跟著念珠飄了四年，就為了把它撿起來。
“您就是想拿回它，對嗎？”林晚的聲音很輕。
老太太點了點頭。
林晚把念珠遞過去。
但她的手穿過了念珠，什麼也冇抓住。
老太太看著自己的手，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悲傷。那種悲傷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種沉默的、認命的、像是已經習慣了失望的悲傷。
林晚的心臟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握著念珠，站在原地，腦子裡飛速地轉著。左眼在發燙，天平的虛影若隱若現，像是在催促她做出什麼裁決。
但這一次，冇有什麼加害者和受害者。隻有一個丟了東西的老人，和一件她永遠夠不到的東西。
這怎麼判？
林晚躊躇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了什麼，轉身就往外走。
她去了學校正門轉角的那家小店，買了一把香，和一隻打火機。
食堂後麵有個空置的儲物間，林晚拿著念珠走了進去，儲物間不大，牆邊放著幾張缺腿或桌麵殘缺的飯桌。
選了一張比較完好的桌子，林晚放好串珠，正要點香，才驚覺少了香爐。
她左右尋找無果，隻好硬著頭皮將其插在一張麵有裂縫的桌子上，又將串珠也移到這張桌子上來。
煙霧嫋嫋升起。
林晚隻覺心裡一鬆，對著那縷煙，低聲說了一句話：
“東西，物歸原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左眼猛地一燙。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她的眼中射出，打在供桌上的念珠上。念珠震顫了一下，然後，林晚看到了一幅畫麵——
一個老人在病床上，手裡握著念珠，嘴唇翕動，無聲地念著佛號。她的身邊圍著兒女，兒女們在哭，但老人的臉上是平靜的。
畫麵切換。
老人閉上了眼睛。護士整理遺物時，把念珠隨手放在床頭櫃上。後來不知怎麼的，念珠滾落了，滾到了床底下，再也冇有人找到。
老人的魂靈站在病床邊，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臉上是林晚剛剛見過的那種表情——茫然的、認命的悲傷。
然後她開始跟著念珠走。
從醫院到太平間，從太平間到殯儀館，從殯儀館到垃圾處理廠，從垃圾處理廠到這所大學的食堂——因為有人撿到了念珠，以為是哪個學生丟的，順手放在了食堂的失物招領處。
四年。
林晚睜開眼睛的時候，臉上有淚。
她不知道那是自己的眼淚，還是那個老太太的。
桌上，念珠靜靜地躺著。但林晚的視野裡，有一行金色的文字正在緩緩浮現：
裁決完成——**型裁決：以善意化解執念
折壽：無。本次裁決未使用強製權柄，僅以善意引導，故不產生折壽代價。
林晚盯著折壽：無三個字看了很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原來可以不用折壽。
原來裁決不一定要說那些威嚴的、不容置疑的話。原來善意本身，也是一種力量。
她抬起頭，看向角落。
老太太站在那裡，手裡已經多了一串念珠。
她對著林晚彎了彎身子，身形開始變淡，不是像陳德厚那樣被外力強行消散，而是像一朵雲被風慢慢吹散，越來越淡，越來越輕。
再抬頭時，老太太朝林晚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裡冇有悲傷，冇有執念，隻有一種安詳的、終於可以休息了的釋然。
然後她消失了。
桌上的念珠還在，但林晚知道，它已經不一樣了。它不再是那個困住一個靈魂四年的枷鎖，而是一串真正被祝福過的、乾乾淨淨的念珠。
那支香還在燃燒，香的尾部並不會燃儘，因此林晚也不擔心會發生火災，便決定讓這支香燃完。
林晚對自己做的這兩件事，心裡漣漪並不大，就像尋常人扶老奶奶過馬路那般，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心裡感到很舒服，但並不會影響到自己的日常生活。
因此，她此刻最頭疼的問題，仍然還是那份開題報告。
手機震了一下。
林晚低頭看了一眼，是導師發來的訊息：下週一之前交新開題報告。
她盯著那條訊息看了三秒鐘，默默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她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出了食堂。
食堂內，那根香還在燃著。嫋嫋的煙霧在空蕩蕩的儲物間裡盤旋上升，像是某種無聲的訊號，穿過天花板，穿過樓板，飄向這座城市的上空。
天黑之後，食堂關門了。
保潔阿姨鎖上門，關掉燈，整棟樓陷入黑暗。隻有被她忽視的儲物間，還有一點微弱的紅光在明滅——是那根香，燃了整整一個下午，居然還冇有燒完。
夜裡十一點。
三道人影出現在食堂門口。
為首的是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麵容嚴肅，手裡拿著一麵銅鏡。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都穿著便裝，但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帶著什麼東西。
“就是這裡？”中年男人問。
“是，校長親自打的電話。”身後的女人說，“保安反映，每晚都能看到一個老太太在裡麵來回走動。學校不敢拖了，請咱們來看看。”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讓開身子，讓拿著鑰匙的女人開門。
三個人魚貫而入，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掃來掃去。食堂裡一切正常，桌椅整齊，地麵乾淨，冇有任何異常。
但中年男人的銅鏡忽然亮了。
不是反光，而是從內部透出一層淡淡的青光。鏡麵朝向的方向，是角落裡的一個房間。
“那邊。”中年男人低聲說，腳步加快。
三個人走進儲物間。
儲物間就那麼點大，三人一眼就看到桌上，一根香正在燃燒。
它已經很短了，除去不能燃燒的香腳，隻剩小指長的一截，但火光穩定，煙霧筆直地上升，在佛堂的天花板上凝聚成一個小小的漩渦，久久不散。
中年男人盯著那根香，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他俯身，湊近那縷煙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引魂香。”他的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這是引魂香。”
身後的一個年輕男人有些奇怪他的反應，道：“應該是有同道來處理過，有引魂香也不奇怪。”
“不是小引魂香。”中年男人的聲音有些發緊，“是真引魂香！這種香能讓亡魂安息，送他們入輪迴，是度亡靈最上乘的法器，早就已經失傳！我們研究了幾十年，都冇找到真正的配方。”
引魂香這東西，各世家宗門都有自己的配方，效果也是大差不差，但所有人都知道，如今所製出來的引魂香，早就不是典籍中所記載的‘可送厲鬼入輪迴，可淨化一方怨氣’的引魂香了，因此大家都稱現在的引魂香為小引魂香。
至於失傳的真引魂香，玄門中人猜測是原材料的絕跡，才導致的真引魂香製不出來。
還有一種引魂香，黑市上的偽引魂香，效果不提也罷！
中年男人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根香。
香灰落下，露出裡麵的香體——粗糙、不均勻，裡麵有明顯的顆粒物。
他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從香爐裡取出那根香，放在鼻子底下仔仔細細地聞了一遍。
然後他把香遞給身後的女人：“你聞聞。”
女人接過，聞了聞，皺起眉頭：“這……就是普通的檀香啊？”
“對。”中年男人站起來，表情複雜，“小賣部五塊錢一盒的那種。冇有靈力，冇有符文，就是最普通的、流水線生產出來的檀香。”
三個人陷入詭異的沉默。
一根普通的香，燒出了引魂香的效果。
這不可能。
除非--------點燃它的人，不是普通人。
可什麼人能把劣質香燃成引魂香？
大羅金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