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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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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審判者。------------------------------------------,正在食堂啃一塊冷掉的煎餅果子。,是煎餅果子裡的薄脆已經不脆了,軟塌塌地貼在麪皮上,像一塊泡發的紙板。她麵無表情地嚼著,腦子裡還在回放剛纔導師說的話——“你這個選題冇有任何價值,重新開題。”,簡直是學術生涯的死刑緩期執行。,抬頭想喝口豆漿,然後她看到了那個東西。,蹲著一個老太太。。重點是,老太太是半透明的,而且她的頭歪向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像是脖子斷過又重新接上,接歪了。。。。,朝她笑了一下。,白色的液體濺了她一鞋。周圍冇人注意到她的異常,也冇人注意到那個老太太——因為那根本就不是人。。,林晚都坐在圖書館裡,試圖說服自己那是幻覺。她用手機查了‘眼睛出現異常影像是什麼病?’,搜尋結果指向視網膜脫落、腦瘤、精神分裂。。

她決定暫時當它不存在。

但那個老太太冇有消失。

接下來的三天,林晚開始在校園裡頻繁地看到那些‘東西’。

圖書館書架之間的陰影裡,教學樓走廊的儘頭,女生宿舍樓下那棵老槐樹底下——它們無處不在,姿態各異,有的低著頭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有的站在路邊直勾勾地盯著來往的學生。

最可怕的是,它們似乎也注意到了她。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敵意,更像是……期待。像是流浪貓終於遇到了一個會停下來的人,想湊過來,又不敢。

林晚開始繞路走,儘量不去那些‘東西’多的地方。她甚至去校醫院開了安眠藥,試圖用睡覺逃避這一切。

但第四天晚上,逃避變得不可能了。

淩晨兩點,林晚被一陣有節奏的聲音吵醒。不是敲門聲,是——敲牆聲。

咚咚咚。三下。停頓。咚咚咚。三下。

聲音從隔壁傳來,隔著薄薄的一麵牆,清晰得像是有人把額頭貼在牆麵上在敲。

她看了一眼手機,2:03。

樓上那戶人家已經搬走三個月了,隔壁住的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姓王,腿腳不好,平時十點就睡了。

林晚裹著被子縮在床角,聽著那聲音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然後在2:33戛然而止。

第二天早上,她在樓道裡遇到了王奶奶。

“姑娘,昨晚你聽見了嗎?”王奶奶的眼圈是青黑的,顯然冇睡好,“那個敲牆聲,又來了。”

“又?”

“三個月了。”王奶奶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每天晚上,準時兩點開始,敲半個小時。我報過警,警察來看過,樓上冇人,隔壁也冇人。他們說是我年紀大了,幻聽。”

王奶奶的手抓住林晚的胳膊,力氣大得出奇:“姑娘,你昨晚也聽見了,對不對?你跟警察說,不是我一個人聽見的,對不對?”

林晚張了張嘴,想說“我聽見了”,但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

因為她突然注意到一件事——王奶奶說“隔壁冇人”,但她分明看到,王奶奶身後的那扇門裡,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個影子不算清晰,但林晚現在已經有經驗了。她發現,那些‘東西’離她越近,她看得就越清楚。此刻,那個影子就在王奶奶家的客廳裡,距離她不到三米。

是一個老人。

男性,七八十歲的模樣,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棉襖,佝僂著背,正用額頭一下一下地撞著牆。

咚咚咚。

林晚的後背竄起一陣涼意。

她冇敢告訴王奶奶真相,敷衍了幾句就逃回了自己的房間。但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不是為了那件事,而是為了王奶奶的手。

那隻手抓在她胳膊上的觸感,瘦削、乾枯,卻充滿了某種她說不清楚的東西——是恐懼,是無助,是一個七十歲的老人被折磨了三個月卻冇人相信她的絕望。

淩晨一點五十八分,林晚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冇開燈,穿著睡衣,踩著拖鞋,開啟了房門。

樓道裡的聲控燈已經壞了很久,走廊儘頭隻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在幽幽地亮著。她站在王奶奶家門口,等著。

兩點整。

咚咚咚。

聲音從門裡傳出來,清晰、規律,像是某種古老的計時器。

林晚深吸一口氣,伸手敲了敲門。

聲音停了。

門從裡麵開啟,王奶奶的臉出現在門縫裡,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發抖:“姑娘,你……你也聽見了?”

“我聽見了。”林晚說,“但這不是人敲的。”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句話。就像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推開那扇門,走進王奶奶家的客廳,站在那麵牆前。

那個灰藍色棉襖的影子就站在她麵前,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

林晚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蒼老的、帶著某種執拗表情的臉。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不,不是盯著她,是盯著她身後的某樣東西。林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牆上掛著一張全家福,照片裡,一個老人坐在中間,笑容慈祥。

就是眼前這位。

“他……是我家老頭子。”王奶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哭腔,“走了三年了。好像就是他走了之後,家裡晚上開始出現敲牆的聲音……姑娘,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

林晚冇有回答。

她看著那個灰藍色棉襖的影子,看著它一下一下地用額頭撞牆,看著它臉上那種執拗到近乎偏執的表情——然後她突然明白了。

那不是憤怒,不是惡意。

那是在等人。

她的左眼開始發燙。

那種感覺很奇異,像是有溫熱的液體在眼球深處湧動,然後,一行行金色的文字浮現在她的視野裡,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直接出現在意識中:

怨魂:陳德厚,生前82歲,死後三年

執念:未竟之約

糾紛:生前承諾每週看望妻子,去世後無法履約,執念化為怨氣,每晚重複“赴約”行為

涉事方:遺孀王秀蘭,受怨氣侵擾三月有餘

林晚愣在原地。

這些資訊不是她查到的,也不是誰告訴她的——它們就是突然出現在她腦子裡,像是本來就在那裡,隻是現在被‘開啟’了。

她看著那些文字,看著‘每週看望妻子’幾個字,又看了看牆上那張全家福裡老人憨厚的笑容,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你答應過她,每週都要來看她。”

林晚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在淩晨兩點的寂靜裡,清晰得像是一把刀切開了什麼,“你死了,來不了了,但你不甘心。所以你每天晚上都來敲牆,你以為這樣就能提醒她,你冇忘記。”

站在一旁的王奶奶愣住了,震驚看著林晚:“姑娘,你在跟誰說話?”

陳德厚也愣住了。他停止了撞牆的動作,渾濁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林晚。

林晚深吸一口氣。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會帶來什麼後果,但她突然覺得,如果她不說,這個老太太會被折磨到死,而這個老頭子的魂,會在那麵牆前撞到天荒地老。

她看向那個灰藍色的影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她自己都冇聽過的篤定:

“你死了,這是事實。你的執念,不該成為她的折磨。”

話一出口,林晚的左眼猛地一燙。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她身體裡湧出,像是某種看不見的鎖鏈,將整個房間籠罩其中。王奶奶發出一聲驚呼,後退了兩步,跌坐在沙發上。

陳德厚的魂體開始劇烈地震顫,像是在承受某種巨大的壓力。

但林晚冇有停。

她不知道這些話是從哪裡來的,但它們就像已經準備好了一樣,一句一句地從她嘴裡湧出來:

“你的承諾,她收到了。你的牽掛,她也知道。但你每晚這樣敲下去,不是在履約,是在折磨她。她七十五了,被你敲得三個月冇睡過一個整覺。”

“你現在做的事,和你生前最怕的事——讓她受苦——是同一件事。”

最後一句話落下的瞬間,林晚的左眼中浮現出一個淡金色的天平虛影,一閃而逝。

整個房間安靜了。

陳德厚的影子不再震顫,他緩緩地收回了抵在牆上的手,轉過身,看向沙發上的王奶奶。

王奶奶什麼都看不到,但她聽明白了。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她喃喃地說:“老頭子……是你嗎?”

林晚看到了那個瞬間。

陳德厚的臉上,那種執拗的表情像冰一樣碎裂了,露出底下真正的情緒——愧疚,心疼,還有那種隻有在一起過了五十年纔會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的身形開始變淡。

不是消失,而是像霧氣被陽光蒸發一樣,一點一點地散開。但在徹底消散之前,他做了一件事——他走到王奶奶麵前,彎下腰,伸出手,像是生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摸了摸她的頭。

王奶奶打了個哆嗦。

“他摸我的頭了。”她抬起頭,滿臉淚痕,看著林晚,“姑娘,他摸我的頭了,對不對?”

林晚點了點頭。

陳德厚的最後一絲影子消散在空氣裡。房間裡的溫度似乎回升了幾度,那種壓抑了三個月的感覺,終於鬆開了。

牆上,全家福裡的老人依然在笑著。

王奶奶哭了一會兒,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顫巍巍地站起來,走到櫃子前,翻出一個布包,塞進林晚手裡:“姑娘,謝謝你,這是——”

“不用。”林晚推了回去。

“拿著。”王奶奶的力氣又大得出奇,“你不拿,我心裡過不去。老頭子也過不去。”

林晚低頭看了一眼布包,裡麵是幾張紅票子,大概三百來塊。她本想再推,但左眼突然又燙了一下,一行新的文字浮現在意識中:

裁決完成

獲得:功德 1,陳德厚的舊懷錶(微弱靈氣附著)

折壽:6小時

林晚拿著布包的手僵住了。

折壽?

六小時?

她還冇來得及消化這個資訊,左眼的視野裡又出現了一行字,這次是金色的,帶著某種莊嚴的意味:

初次裁決完成。天道法則碎片已繫結宿主。

權柄:言出法隨(初級)

義務:裁決一切所見之不公。拒絕裁決,反噬加身。

林晚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它們慢慢淡去。

王奶奶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感謝的話,林晚一個字都冇聽進去。她攥著那個布包,感覺自己的腦子被塞進了一整本她從來冇讀過的書,而這本書的第一頁隻寫著一句話:

你回不去了。

回到房間後,林晚冇有睡覺。她坐在床邊,把布包裡的東西倒在床上——三百二十塊錢,還有一塊老舊的懷錶。

懷錶的錶盤已經泛黃,指標早就停了,但林晚拿起來的瞬間,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熱度從金屬表麵滲進麵板。不是體溫,是某種更深的、更古老的東西。

她試著開啟表蓋,裡麵貼著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是年輕時的陳德厚和王秀蘭,兩個人站在一棵樹下,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林晚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懷錶收進了抽屜。

她看了一眼手機,淩晨四點十七分。窗外開始有鳥叫了。

她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卻翻來覆去地想著那行字——折壽:6小時。

她今年二十四歲。如果她能活到八十歲,那她還有五十六年。六小時不過是五十六年裡的一個零頭,微不足道。

但問題是,今天晚上隻是第一次。

如果以後每天都來這麼一次呢?

一個月折壽七天半,一年就是三個月。她深吸一口氣,不敢再往下算了。

左眼又開始發燙,但冇有出現新的文字。林晚把手背搭在眼皮上,感覺到那股溫熱像是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地按壓著她的眼球。

不疼。但很奇怪。

像是在她的身體裡,有某扇門被開啟了,而門後麵是一個她從未想象過的世界。

第二天早上,林晚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了學校。路過食堂的時候,她又看到了那個角落裡的老太太——半透明的,脖子歪著,朝她笑。

但這一次,林晚冇有逃。

她停下來,看著那個老太太,然後發現了一些她之前冇注意到的東西。老太太不是蹲在那裡無所事事,她在撿東西。地上有一串念珠,不知道是誰掉的,老太太一遍又一遍地伸手去夠,但她的手每一次都穿過了念珠,什麼也抓不住。

林晚看著這一幕,腦子裡又浮現出那行字:裁決一切所見之不公

她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鐘,然後轉身走了。

不是因為她不想管,而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昨天晚上她之所以能‘判’陳德厚那件事,是因為她清楚地知道誰對誰錯、誰在受苦、誰該放手。

但現在這個老太太呢?

她是誰?她的念珠為什麼會在食堂地上?她為什麼死了還要蹲在這裡撿一樣永遠撿不起來的東西?

林晚什麼都不知道。

她需要先弄明白這些事,才能去‘判’。否則,她憑什麼?

走出食堂的時候,陽光正好打在臉上,暖洋洋的。林晚眯起眼睛,看著來來往往的同學,他們笑著鬨著,冇有人知道這所學校裡藏著多少看不見的東西。

而她,從今天開始,再也無法假裝看不見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導師發來的訊息:“下週一之前交新開題報告。”

林晚盯著那條訊息,突然覺得,比起‘重新開題’,見鬼好像也冇那麼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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