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唐王有請
董昊乾是被一陣急促的叩門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窗外天色剛矇矇亮，晨霧還沒散盡，灰白的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地上，淡淡的一層。叩門聲還在繼續，不重，但很急，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用指節敲鼓。
“董公子？董公子起身了沒？”
聲音尖細，帶著宮裡特有的那種腔調。董昊乾坐起身，披上外衣，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個中年宦官，穿青色圓領袍衫，臉上帶著笑，但那笑是掛上去的，底下的焦急壓都壓不住。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太監，一個捧著銅盆，一個托著布巾，規規矩矩地垂著頭。
“董公子，陛下召見。”宦官躬身行禮，語速快得像炒豆，“請您這就隨咱家入宮。”
董昊乾看了看天色。晨霧還厚，太陽沒出來，估摸著剛過卯時。
“陛下可說何事？”
“這……”宦官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陛下沒說，咱家也不敢問。隻讓咱家趕緊來接公子，說是有要緊事。”
董昊乾沒再問。他接過小太監遞來的布巾，沾水擦了把臉，又接過另一人遞來的外袍——不是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袍，而是一件簇新的青色長衫，料子細軟，針腳平整，一看就是宮裡準備的。他沒說什麼，穿上了。
宦官在一旁陪著笑：“陛下吩咐了，公子換了衣裳就隨咱家走。車駕在外頭等著呢。”
董昊乾點點頭，隨他出門。
馬車是宮裡的製式，車廂不大，但很穩。車輪碾過青石路麵，發出均勻的轆轆聲。董昊乾坐在車裡，閉著眼，體內那座符陣依舊緩緩運轉，靈氣溫熱。他感知著周圍的氣息——車夫沒有修為，宦官也沒有，沿途的街巷安靜，隻有早起開門的聲音偶爾傳來。
馬車走得不快。穿過東市，繞過皇城南牆，從側門入宮。進宮後換了一頂小轎，又走了一刻鐘，終於停下。
宦官掀開轎簾：“公子，到了。陛下在含元殿後頭的暖閣用膳，請您過去。”
董昊乾下轎。眼前是一處不大的院落，青磚灰瓦，幾株老槐樹遮出一片陰涼。院子裡站著兩個帶刀侍衛，見他來，躬身行禮。
他走進院門，穿過一道遊廊，來到暖閣門前。門半掩著，裡麵飄出飯菜的香氣，還有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響。
領路的宦官上前，隔著門稟道：“陛下，董公子到了。”
“進來。”裡麵傳出的聲音不高，帶著點隨意。
宦官推開門，側身請董昊乾進去。
暖閣不大，擺著一張方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幾碟小菜，一籠熱氣騰騰的包子，一碗粥，還有一碟切好的醬肉。唐王李仲易坐在桌邊，穿著尋常的玄色常服，頭髮隻用一根玉簪綰住，跟前幾日召見他時一樣，像個中等人家剛起身的主君。
他抬頭看了董昊乾一眼，目光落在那件青色新袍上，似乎滿意地點了點頭。
“坐。”唐王用下巴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先吃飯。”
董昊乾站著沒動。
唐王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讓你坐就坐。朕這兒沒那麼多規矩，吃完了再說事。”
董昊乾沉默了一息，走過去，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唐王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他嚼著，含含糊糊地說：“嘗嘗，禦膳房做的，比外頭包子鋪的強。”
董昊乾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包子。皮薄，餡大，咬開有湯汁流出來，確實好吃。他吃完一個，又夾了一個。
唐王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看著他吃。那目光不像是君王看臣子，倒像是個尋常長輩，看自家晚輩吃飯。看了一會兒，他忽然問：“昨夜睡得好？”
“好。”董昊乾答。
“後山那幫先生的沒鬧你？”
“沒有。”
唐王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醬肉，放進嘴裡慢慢嚼。嚼完了，他說：“十二先生做飯還行吧？”
董昊乾筷子頓了頓，抬頭看他。
唐王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是隨口一問的樣子。但董昊乾想起那日在書院後山，那些師兄師姐說笑時的樣子，想起陳皮皮提起紅燒肉時亮晶晶的眼睛。唐王知道這些，似乎也不奇怪。
“好吃。”董昊乾說。
唐王笑了一下，沒再問。
兩人繼續吃。包子，小菜，醬肉，粥。沒有多餘的話，隻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響。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陽光透過窗紙，落在桌上，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董昊乾吃完第三個包子，放下筷子。唐王也放下碗，用布巾擦了擦嘴，往後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吃好了？”
“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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