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夜談
從符道院出來，夜色正濃。
董昊乾走在長安城的街道上，腳步聲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沒有用無距，隻是一步一步走著，讓夜風吹在臉上，讓自己感受這座城的呼吸。
穿過東市，繞過皇城南牆，從書院正門進去。石階一級級往上，月光落在上麵，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後山頂上，那間屋子的門開著。
燈光從裡麵透出來，落在門前的石階上，暖暖的一片。一個人影坐在門前的石凳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袍，正看著山下的長安城。
董昊乾走過去，在他身後三步外站定。
“師兄。”
夫子沒有回頭，依舊看著山下。長安城的燈火星星點點，鋪滿視野，像一地碎星。
“回來了。”
“回來了。”
夫子點了點頭。他端起旁邊石幾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坐。”
董昊乾走過去，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夜風吹過，帶著草木的清氣，和遠處隱隱的煙火味。兩人就這麼坐著，看著山下的燈火，誰也沒有先開口。
過了很久，夫子說：“你剛出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董昊乾沒有說話。
夫子頓了頓，“消失了五年，又突然出現。”
董昊乾點了點頭。
“這些年去了哪裡？”
董昊乾沉默片刻，開口。
“魔宗最深處，有一處隱藏的空間。”他說，“我被吸進去的。”
夫子轉過頭，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卻很深。董昊乾在那目光裡，看見了關切，看見了等待，也看見了某種更深的東西。
“那處空間很奇怪。”董昊乾說，“藍紫色的天，一片湖，一棵樹。樹上結滿果子，吃了能增長修為，怎麼吃都吃不完。”
夫子聽著。
“我在裡麵待了很久。”董昊乾說，“我以為隻待了一年，出來才知道，已經過了五年。”
“怎麼出來的？”
董昊乾沉默了一瞬，說：“突破無距。”
夫子的目光微微動了動。
“無距。”
“嗯。”
夫子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不是驚訝，不是讚賞，而是更深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種說不清的複雜。
“五年，從知命到無距。”夫子說，“不錯。”
就這兩個字。不錯。
但董昊乾知道，這兩個字從夫子嘴裡說出來，意味著什麼。
夫子收回目光，繼續看著山下的長安城。
“那處空間，我感知不到。”他說，“你進去之後，氣息完全消失。我以為——”
他沒有說完。
董昊乾等著。
夫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山下的燈火又熄滅了幾盞，久到月亮移過中天，開始西斜。
“我以為你又步了柯師弟的後塵。”
董昊乾沒有說話。
夫子站起身，走到崖邊，負手而立。夜風吹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這千年來，”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董昊乾耳中，“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董昊乾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永夜。”
夫子說出這兩個字時，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但董昊乾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永夜到底是什麼？”
夫子轉過頭，看著他。
“你從何處來？”
董昊乾愣住了。
夫子看著他，目光平靜，卻穿透一切。
“我知道你和寧缺一樣，是生來知知者。”
董昊乾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那我就不必從頭說起。”夫子收回目光，繼續看著山下的長安城，“永夜，隻不過是昊天重新洗牌人間的說辭而已。”
董昊乾眉頭微皺。
“昊天不允許人間出現能抵抗自己的存在。”夫子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每隔千年，便以永夜之名，重洗人間。”
董昊乾沒有說話。他是穿越者，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但他沒想到，夫子也知道。
“你很吃驚。”
董昊乾點頭。
“我探查了一千年。”夫子說，“一千年，足夠知道很多事。”
他頓了頓。
“如今人間出現了我。”夫子的聲音依舊平靜，“昊天便出現了。”
董昊乾的瞳孔微微收縮。
“昊天的人間體，就在我們身邊。”
夫子轉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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