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知守觀見葉紅魚
從書院後山出發時，天還沒亮。
董昊乾一個人走的。沒有告訴任何人，沒有送行，沒有車駕，甚至沒帶行李。沿著官道往西走，走到日頭升高，走到日頭偏西，走到暮色四合。累了就在路邊茶攤歇腳，渴了討碗水喝，餓了買個餅子邊走邊啃。
走了七日，到了知守觀。
知守觀在西方，依山而建。山不高，但險，從山腳望上去，隻能看見層層疊疊的灰瓦飛簷隱在雲霧裡，偶爾露出一點輪廓，隨即又被遮住。山門前是一條長長的石階，青石鋪就，被無數腳步磨得光滑，在日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董昊乾踏上第一級石階。
剛走到一半，有人從上麵下來。
是個女子，穿淡青色道袍，頭髮簡單束起，露出一張年輕的臉。眉眼生得極好，卻沒有什麼表情，冷冷的，像冬日結冰的湖麵。她走下來，在董昊乾身前五步外站定。
“董昊乾？”
聲音也是冷的，但冷得乾脆，不帶拖遝。
董昊乾看著她，點了點頭。
“書院新出的天下行走。”她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身上，又從身上移回臉上，像是在掂量一件貨物，“十六歲，知命，自創劍符陣，三息殺知命初期。”
她把這幾句話說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背書。
“我叫葉紅魚。”她說，“道癡。”
董昊乾聽過這個名字。道癡，知守觀年輕一輩最出色的弟子，據說十七歲入洞玄巔峰，離知命隻差半步。據說她一年挑戰三百餘人，無一敗績。據說她眼睛裡隻有道，沒有別的。
“來。”葉紅魚說，“打一場。”
話音落下，她已動了。
沒有預警，沒有廢話，直接出手。右手五指併攏，當空一劃，一道淩厲的氣勁直奔董昊乾麵門。氣勁純粹，不含任何花哨，隻是一擊，卻已將她洞玄巔峰的修為催到極致。
董昊乾後退半步。
隻是半步。同時右手抬起，二指併攏，在身前虛虛一劃。
一道符紋從他指尖流出，落入地麵，隨即擴散開來。是一個“井”字。筆畫極簡，橫平豎直，卻在他身前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那淩厲的氣勁撞在屏障上，像是投入井中的石子，隻激起一圈極淡的漣漪，隨即消失無蹤。
葉紅魚停住了。
她站在井字元外三步處，周身念力湧動，卻無論如何也攻不進去。那“井”字橫亙在她與董昊乾之間，不大，不顯眼，卻像一道天塹，將她所有的攻擊盡數吞沒。
她試了三次。第一次是掌，第二次是拳，第三次是道門的正宗破障法。三次都如泥牛入海。
她停下來，看著董昊乾。
“這是什麼符？”
“井字元。”董昊乾答，“取井水之意，能納萬物。”
葉紅魚盯著那道符紋看了很久。然後她收回手，轉身，往山上走去。
“明日再打。”
聲音從石階上方傳來，依舊是冷的。
第二日，她果然又來了。
依舊是日出時分，依舊站在那級石階上，依舊冷冷地看著董昊乾。
“打。”
這次她換了路數。不再正麵強攻，而是繞著井字元遊走，試圖找到破綻。速度快得驚人，在石階上留下道道殘影，每一道殘影都在出招，每一招都攻向不同的方位。
董昊乾站著沒動。
他隻是又補了一道符。依舊是井字，隻是筆畫比昨日粗了半厘。兩道井字元疊加，將方圓三丈之地圍得滴水不漏。
葉紅魚攻了一刻鐘，無功而返。
她停下，看著董昊乾。那冷冷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別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挫敗，而是某種極淡的、好奇的光。
“你隻會這一道符？”
“夠用就行。”
葉紅魚沉默片刻，轉身走了。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日日如此。日出時分，她準時出現在石階上，準時說出那個“打”字，準時出手，準時被井字元擋住。她試過各種方法：從正門強攻，從側麵繞行，從上方躍擊，甚至試圖從地下破土而入。但無論如何，那道井字元都穩穩地橫在她麵前，將一切攻擊盡數吞沒。
第五日黃昏，她站在井字元外，沒有出手。
隻是站著，看著。
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冷冷的眼睛裡，有一絲極淡的倦意。
“你是故意的。”她說。
董昊乾沒有否認。
“你在等我認輸。”
董昊乾依舊沒有說話。
葉紅魚看著那道井字元。看了很久。然後她忽然抬起手，在身前一劃——不是攻擊，是撤去了周身湧動的念力。她就那樣站著，沒有任何防備，像尋常人一樣站著。
“你可以出手了。”她說，“讓我看看真正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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