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揚的拇指按在手機螢幕上，指尖因為發力而透出青白色。
螢幕上的彩信畫麵極其清晰。
龍靈兒被粗大的麻繩捆在鐵柱上，腦袋歪向一側。
龍宛兒的衣服有些淩亂，淚水在臉上衝出了兩道痕跡。
一品閣院內的空氣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地麵上的碎石子開始上下跳動，頻率越來越快。
哢嚓。
龍飛揚腳下的青石板承受不住壓力，崩裂出密集的紋路。
這種裂紋迅速向外擴散，一直撞到一品閣的影壁牆才停下。
“飛揚，出什麽事了？”
陳夢辰停在五米外，不敢靠近。
她感覺現在的龍飛揚變成了一個隨時會炸開的火藥桶。
紅藥擋在陳夢辰身前，雙指夾著一片殘木。
她盯著龍飛揚的背影，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那是頂級武者對危險的直覺。
龍飛揚沒有說話，直接把手機螢幕轉了過去。
陳夢辰看到照片的瞬間，用手捂住了嘴。
“靈兒……宛兒……”
她的身體晃動了一下，險些摔倒。
紅藥搶步上前，掃了一眼照片。
她的視線在兩個女孩身後的背景上停留了三秒。
“這是北郊的舊造船廠。”
紅藥的聲音很快。
“看那根柱子上的標誌，是以前華海重工的三號車間。”
龍飛揚有一絲自責，一直以來，他的重心都在陳夢辰身上。
真是沒想到，他們如此喪心病狂，居然對這兩丫鬟下手……
叮鈴鈴。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震動，一個被隱藏了號碼的來電跳了出來。
龍飛揚接通電話，按下了擴音。
聽筒裏傳出一陣嘈雜的風聲，接著是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電子音。
“龍先生，照片收到了嗎？”
龍飛揚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
“你是誰？”
對方發出一陣刺耳的電子笑聲。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兩個漂亮的小師妹現在很冷。”
“給她們加件衣服，或者給她們加把火，全看龍先生的意思。”
龍飛揚踩碎了腳下的一塊石頭。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冷冷道，
“條件。”
“痛快。帶上那顆‘種子’，還有紅藥，來北郊造船廠。”
“記住，隻能你一個人來。”
“如果你帶了其他人，或者報了警，我保證你會先收到兩根手指。”
電話結束通話了。
嘟嘟的盲音在寂靜的院落裏顯得格外刺耳。
龍飛揚收起手機，大步走向一品閣大門。
“紅藥，保護好夢辰，迴公司等我。”
他的話語簡潔，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不，我跟你去。”
紅藥向前跨出一步。
“對方點名要我，說明他們知道我的身份。”
“我去能幫你分擔壓力。”
龍飛揚停下腳步，迴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
“你去了，隻會讓我分心。”
“對方的目標是種子和人丹，陳夢辰現在比靈兒她們更危險。”
“留在這裏，死守。”
紅藥握著殘木的手緊了又鬆，最後低下了頭。
“是。”
龍飛揚走出大門，直接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吉普。
他撥通了黑子的電話。
“三分鍾內，我要北郊造船廠所有的平麵圖和監控接入點。”
“另外，查一下剛才那個號碼的基站定位。”
黑子的聲音有些急促。
“老大，出大事了？”
“別廢話，做事。”
龍飛揚結束通話電話，油門踩到底。
吉普車發出一聲咆哮，化作一道黑影衝向北郊。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龍飛揚單手控盤，另一隻手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他在腦海中篩選著可能的對手。
薑家已經殘了，葉淩雲被廢，葉知秋剛走。
朱剛烈？
那個裝傻充愣的家夥確實有這個心機。
或者是慕容家？
手機螢幕亮起，黑子的郵件發了過來。
龍飛揚點開平麵圖，視線鎖定了三號車間。
那是整個造船廠的中心位置，視野開闊，易守難攻。
就在這時，前方路口突然衝出兩輛重型卡車。
卡車橫在路中間，封死了所有的通道。
龍飛揚沒有減速。
他看了一眼路邊的綠化帶。
那裏埋伏著六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
他們手裏拿著特製的弩箭。
崩！
幾道寒光射向吉普車的輪胎。
龍飛揚猛打方向盤，車身側立起來，用兩隻輪子滑行。
弩箭擦著車底飛過，釘在後方的瀝青路上。
他再次調整方向，吉普車重重落下，直接撞向卡車中間的縫隙。
轟！
吉普車的車頭撞開了卡車的尾部，強行擠了過去。
龍飛揚頭也不迴，右手順著車窗向外一甩。
三枚硬幣帶著破空聲飛出。
綠化帶裏傳出三聲悶哼。
三名弓弩手捂著手腕倒下。
半小時後。
北郊造船廠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巨大的龍門吊像鋼鐵巨獸一樣矗立在江邊。
到處都是廢棄的鋼材和鏽跡斑斑的船殼。
龍飛揚在距離大門五百米的地方棄車。
他整個人貼著牆根，像一道幽靈，避開了大門口的攝像頭。
黑子的聲音從藍芽耳機裏傳來。
“老大，查到了。那個號碼用了虛擬基站，但訊號源最後消失的地方確實是三號車間。”
“不過，我在那周圍發現了大量的紅外感測器。”
“對方早有準備。”
龍飛揚翻過一道長滿鐵鏽的圍欄，落在一堆廢舊輪胎後麵。
他抬頭看向三號車間。
高處的窗戶後麵，隱約閃過一絲反光。
那是狙擊鏡。
他俯下身，抓起一把沙子。
他對著不遠處的集裝箱扔了過去。
沙子撞擊在集裝箱上，發出細密的響聲。
砰！
一顆子彈精準地打在集裝箱上，濺起一串火星。
龍飛揚趁著對方推彈上膛的間隙，身體化作殘影，直接衝進了車間下方的陰影區。
車間內部。
一股濃重的機油味和鐵鏽味撲麵而來。
龍飛揚停在一台報廢的衝床後麵，屏住呼吸。
他能聽到上方傳來的呼吸聲。
一共八個人。
分佈在不同的高度和角落。
“龍先生，既然來了，就別藏著掖著了。”
那個電子音在空曠的車間裏迴蕩。
天花板上的幾盞大功率探照燈突然亮起。
強光匯聚在車間中央。
龍靈兒和龍宛兒被吊在半空。
她們下方是一個巨大的鐵桶，裏麵裝滿了黑色的液體。
那是原油。
一根細細的尼龍繩連線著她們的身體和上方的滑輪。
繩子的另一端，係在一個定時裝置上。
隻要時間一到，或者有人強行剪斷繩子，她們就會掉進原油桶。
而原油桶旁邊，站著一個戴著小醜麵具的男人。
他手裏拿著一個打火機。
火苗在昏暗的車間裏跳動。
“龍飛揚，出來。”
小醜麵具男對著虛空喊道。
龍飛揚從衝床後麵走了出來。
他站在強光的邊緣。
“放了她們。”
小醜麵具男笑了起來。
“那要看龍先生的誠意了。”
“我要的東西呢？”
龍飛揚拍了拍口袋。
“東西就在我身上，但你得先讓我確認她們的安全。”
小醜麵具男打了個響指。
滑輪轉動。
龍靈兒和龍宛兒被降下來一米。
龍靈兒拚命搖頭，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她的眼中全是焦急，顯然在提醒龍飛揚快走。
龍宛兒則閉著眼睛，身體不停地發抖。
“看清楚了嗎？”
小醜麵具男收迴打火機。
“現在，把東西扔過來。”
龍飛揚沒有動。
他盯著那個定時裝置，心裏默默計算著距離。
“你在等你的幫手？”
小醜麵具男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別白費力氣了。方圓一公裏內的訊號都被遮蔽了，你的那個黑客朋友現在什麽都看不見。”
“而且，隻要我的手鬆開，這桶油就會燒起來。”
龍飛揚向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你是誰。”
小醜麵具男的動作僵了一下。
“哦？那你倒是說說看。”
龍飛揚的視線移向車間二樓的陰影處。
“朱剛烈，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玩多了就沒意思了。”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掌聲從二樓傳來。
朱剛烈穿著一身得體的燕尾服，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他手裏端著一杯紅酒，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憨傻。
“龍兄果然好眼力。”
朱剛烈靠在欄杆上，俯視著下方的龍飛揚。
“我本來以為，薑家那群廢物能讓你受點傷，沒想到他們連你的皮都沒蹭破。”
“不過沒關係，在一品閣你贏了，在這裏，你得聽我的。”
龍飛揚看著他。
“為了種子？”
朱剛烈搖了搖頭。
“種子隻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我想看看，傳聞中的修羅，在麵對自己的軟肋時，會是什麽表情。”
他喝了一口紅酒，手指輕輕一揮。
“殺了他。”
車間四周的陰影裏，六道身影同時射出。
他們手裏拿著特製的長矛，矛尖閃爍著幽藍的光芒，顯然淬了毒。
這些人的動作極快，配合默契，顯然是經過長期訓練的死士。
龍飛揚站在原地，沒有拔武器。
他隻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
“既然你想看，那就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