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花店,安靜得能聽到心髒狂跳的聲音。
店長拿著筆的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那幾個字,他感覺重若千鈞,怎麽也落不下去。
這哪裏是輓聯,這分明就是用最惡毒的語言,寫下的一封催命符!
陳夢辰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她一把將龍飛揚拽到旁邊,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話來。
“你是不是瘋了?!”
“我隻是提前把悼詞給他們準備好,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龍飛揚一臉無辜地攤開手,“你看我多貼心。”
“貼心?”陳夢辰氣得胸口起伏,“你這是在往燒開的油鍋裏倒水!你知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
“後果?”龍飛yaml咧嘴一笑,那口白牙在花店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森然。
“後果就是,今晚之後,華海再無薑家。”
他的話語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陳夢辰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穿著她親手挑選的頂級西裝,說著最囂張狂妄的話,做著最匪夷所思的事。
理智告訴她,這人是個瘋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可內心深處,卻有一股莫名的情緒在翻湧。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愣著幹什麽?”龍飛揚沒再理會她,轉頭看向那個快要哭出來的店長,“寫啊。”
“先生……我……我們這……”店長都快哭了,這單生意他不敢接啊,這要是讓薑家知道了,他這花店明天就得變成一片廢墟。
龍飛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為難他。
他從店長手裏拿過筆,龍飛鳳舞地在那白色的輓聯上寫下了那幾行字。
他的字跡,蒼勁有力,鐵畫銀鉤,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殺伐之氣。
寫完,他將筆一扔,把那張黑卡拍在櫃台上。
“花圈,輓聯,加你們的精神損失費,隨便刷。”
“另外,找兩個膽子大的夥計,一個小時後,準時把這個花圈送到一品閣。就說,是我龍飛揚送給薑家的奠儀。”
說完,他拉著還在發愣的陳夢辰,在全店人敬畏又驚恐的注視下,轉身離去。
直到勞斯萊斯的車門關上,引擎聲遠去,花店裏的人纔像是活過來一樣,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天啊……那個人到底是誰?”
“給活著的薑家送花圈……這也太……太猛了吧!”
“快,快報警吧!要出大事了!”
店長看著櫃台上那張純黑色的卡,和那副殺氣騰騰的輓聯,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
勞斯萊斯車內。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紅藥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陳夢辰則扭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發,但她緊抿的嘴唇,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龍飛揚打破了沉默。
他從西裝口袋裏摸出那包皺巴巴的紅塔山,想了想,又塞了迴去,最後從車內的儲物格裏翻出一根雪茄,學著電影裏的樣子點上,蹩腳地吸了一口,被嗆得直咳嗽。
“咳咳……這玩意兒也不好抽。”
陳夢辰終於迴過頭,冷冷地看著他。
“好玩嗎?”
“還行。”龍飛揚吐出一口煙圈。
“龍飛揚,你到底想幹什麽?”陳夢辰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你知不知道你今晚麵對的是誰?那是古武薑家!他們不是王大發那種草包,他們是真的會殺人的!”
“我知道。”龍飛揚彈了彈煙灰,神色平靜。
“你知道你還這麽做?”陳夢辰的音量不由得拔高,“你送那個花圈,就是在告訴他們,今晚不死不休!你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退路?”龍飛揚笑了,他轉過頭,看著陳夢辰的眼睛。
“陳總,從他們把主意打到你身上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想過要給自己留什麽退路。”
“要麽,他們死。”
“要麽,我死。”
他的話很簡單,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陳夢辰的心上。
她怔住了。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氣氛卻不再那麽壓抑。
開車的紅藥,低聲開口:“主人,薑家這次派來的是薑無道的叔叔,薑北冥,成名三十年的宗師。除此之外,還有他座下八大死士,個個都是內勁大成的好手。一品閣內外,恐怕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
她說的每一個名字,在古武界都代表著赫赫威名。
然而,龍飛揚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知道了。”
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彷彿紅藥說的不是宗師高手,而是八隻土雞瓦狗。
紅藥不再說話了。
她知道,自己主人的強大,遠超她的想象。
車子一路疾馳,最終在一條臨江的路上,緩緩停了下來。
前方,一棟古色古香的九層樓閣,燈火通明,矗立在江邊,正是華海最頂級的私人會所,一品閣。
今晚的一品閣,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肅殺。
門口沒有一個迎賓,隻有兩排穿著黑色勁裝的男人,雙手負後,如標槍般站立,身上散發著淩厲的氣息。
勞斯萊斯剛一停穩,那些人的視線便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冰冷,且不帶一絲感情。
“看來,人家已經等急了。”龍飛揚掐滅雪茄,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那副從容的樣子,不像是來赴鴻門宴,倒像是來參加一場屬於自己的頒獎典禮。
陳夢辰和紅藥也跟著下了車,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後。
“什麽人!”一個領頭模樣的男人上前一步,厲聲喝道。
龍飛揚沒有迴答,隻是抬頭看了一眼“一品閣”那塊金字招牌。
就在這時。
“嘎吱——”
一陣刺耳的刹車聲響起。
一輛印著“花間集”字樣的貨車,以一種幾乎要漂移的姿態,橫著停在了勞斯萊斯旁邊。
車門開啟,兩個穿著工作服的年輕人,臉色煞白,渾身哆嗦著,合力從車上抬下來一個巨大無比的東西。
那是一個用最新鮮的白菊和黃菊紮成的花圈,華麗,氣派,也充滿了不祥。
花圈正中間,一個大大的“奠”字,觸目驚心。
而那副白色的輓聯,更是清晰地展現在了所有人的麵前。
上聯:一品閣內赴黃泉。
下聯:望江樓上斷子孫。
橫批:薑家死絕。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所有薑家護衛的呼吸都停滯了,他們死死地盯著那副輓聯,眼睛裏先是茫然,然後是不可置信,最後,化為了滔天的怒火和殺意!
“放肆!”
“找死!”
領頭的那個男人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拔出腰間的短刀,指著龍飛揚。
“這是你送來的?”
龍飛揚看都沒看他,隻是對那兩個快要嚇尿的送貨員擺了擺手。
“辛苦了,放門口就行,可以迴去了。”
“你……你他媽的找死!”
那個領頭的男人再也忍不住了,怒吼一聲,揮刀就朝著龍飛揚的脖子砍了過來!
刀鋒淩厲,帶著破空之聲。
陳夢辰嚇得驚撥出聲。
然而,龍飛揚卻連動都沒動一下。
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他麵板的瞬間。
“住手!”
一聲暴喝,從一品閣的大門內傳來。
那扇朱紅色的雕花大門被人從裏麵猛地推開。
薑無道站在門內,一張臉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的視線越過所有人,像兩把淬毒的利劍,死死地釘在龍飛揚的身上。
當他看到那個巨大而刺眼的花圈,以及上麵那副狂悖至極的輓聯時,他身上的殺氣,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龍……飛……揚!”
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