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空氣裏還殘留著淡淡的火藥味和那股特殊的甜香。
冷清秋手裏的高腳杯“啪”的一聲摔在大理石地麵上,紅酒濺在她的職業套裙上,像極了某種幹涸的血跡。她沒去擦,隻是死死盯著那個靠在窗邊的男人。
剛才那幾分鍾,簡直比她這二十多年加起來還要漫長。
“龍飛揚,你早就知道了?”她的聲音啞得厲害。
龍飛揚沒迴頭,手指在破碎的窗框上輕輕敲擊著節奏:
“冷助理這話說得,知道什麽?知道你是慕容家派來的高階間諜,還是知道你剛才躲在廁所裏給薑家發定位?”
冷清秋臉色慘白,最後一絲僥幸也被這句話碾得粉碎。
陳夢辰坐在老闆椅上,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她雖然失憶了,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見得多了,隻是沒想到,背叛會來自最信任的人。
“清秋,為什麽?”陳夢辰問得很輕,沒有歇斯底裏,隻有疲憊。
冷清秋低下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為了讓我媽進祠堂。陳總,各為其主,沒什麽好說的。報警吧。”
“報警?”龍飛揚轉過身,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你是覺得警察局的咖啡比這裏的紅酒好喝?還是覺得慕容家會為了一個暴露的棄子去撈人?”
他走到冷清秋麵前,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那雙眼睛裏沒有殺氣,隻有一種讓人心慌的戲謔。
“冷大助理,咱們做個交易如何?”
“什麽?”
“繼續當你的臥底。”龍飛揚從兜裏掏出一根皺巴巴的香煙,叼在嘴裏沒點火,“慕容家想知道什麽,你就告訴他們什麽。當然,前提是——得經過我審核。”
冷清秋猛地抬頭:“你想讓我當雙麵間諜?”
“別說得那麽難聽,這叫‘資訊深加工’。”
龍飛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怎麽,不願意?那正好,剛才下水道裏那幫兄弟還沒走遠,你可以下去跟他們湊一桌麻將。”
想到剛才樓下傳來的慘叫聲,冷清秋打了個寒顫。
她沒有選擇。
“好。”
龍飛揚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順手幫她把領口那滴紅酒漬拍勻:
“這就對了。現在,給慕容家迴個信,就說……‘計劃順利,龍飛揚重傷,陳氏內部空虛,速來’。”
冷清秋手一抖,差點沒拿穩手機。
這男人,太損了。
就在這時,破碎的落地窗外突然傳來一陣破空聲。
“嗖!”
一張燙金的大紅色帖子如同飛刀一般,旋轉著切開夜風,直直地插在陳夢辰麵前的辦公桌上,入木三分。
緊接著,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隔著幾十層樓的高度,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薑家斷山,久聞龍先生大名,特備薄酒,請龍先生明日午時,至望江樓一敘。”
這一手“隔空傳音”,瞬間震住了屋內的兩個女人。
陳夢辰臉色一變:“這是……武俠小說嗎?”
龍飛揚倒是淡定得很,伸手拔出那張請帖。帖子邊緣鋒利如刀,上麵隻寫了一個大大的“薑”字,筆鋒透著股讓人不舒服的血腥氣。
“哼,這老東西還挺講究,現在的快遞都這麽送了嗎?”
龍飛揚隨手把請帖當扇子扇了扇風,“也不怕砸到花花草草。”
“龍先生若是不敢來,薑某便親自登門拜訪。”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多了幾分威脅的味道,“隻是到時候,陳氏集團這棟樓,怕是保不住了。”
**裸的威脅。
薑斷山這是在告訴龍飛揚:要麽你自己來送死,要麽我拆了你的窩。
龍飛揚走到窗前,探出半個身子,對著樓下那個像螞蟻一樣的黑點喊道:
“老頭,嗓門挺大啊!明天中午是吧?行,記得把菜備硬點,我這人牙口好,專啃硬骨頭!”
樓下沉默了幾秒,隨後是一聲冷哼,那個黑點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你要去?”陳夢辰站起來,“這是鴻門宴!”
“鴻門宴怎麽了?那是劉邦沒本事。”
龍飛揚把請帖隨手扔進垃圾桶,“再說了,人家都把臉伸過來了,我不去打一巴掌,顯得多沒禮貌。”
“可是薑斷山是古武世家的家主,剛才那一手你也看到了……”
“花裏胡哨。”龍飛揚撇撇嘴,“真要是高手,直接上來幹我就行了,費這勁送張紙,說明他也心虛。剛才那幫‘金剛’折了,這老小子現在估計正肉疼呢。”
他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冷清秋:“愣著幹嘛?幹活去。給慕容家發完訊息,順便幫我訂個花圈。”
“花圈?”冷清秋一愣,“送給誰?”
“當然是送給明天過壽的薑老家主啊。”
龍飛揚笑得像隻偷了雞的狐狸,“去人家吃飯不帶禮物,那多不合適。記得,要最大的,輓聯上寫‘福如東海長流水,死得早點少受罪’。”
冷清秋:“……”
陳夢辰:“……”
這一夜,華海註定無眠。
薑家家主薑斷山親臨華海,並在望江樓設宴款待陳氏集團一個小保安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小時就傳遍了整個上流圈子。
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看得出來,這哪是請客吃飯,這分明是薑家要立威。
薑家十二金剛折戟沉沙的事雖然被壓下去了,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薑斷山這次擺明瞭是要用雷霆手段,把丟掉的麵子找迴來,順便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保安碾成粉末。
第二天中午,望江樓。
這座屹立在江邊的百年老樓,今天被薑家包了場。
方圓五百米內,拉起了警戒線。幾十個身穿練功服的薑家弟子,麵無表情地守在各個路口。
樓頂,薑斷山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手裏盤著兩顆鐵膽。他身後,站著兩個氣息深沉的中年人,那是薑家的左右護法,實力比那個薑無道隻高不低。
而在他對麵,擺著一張空桌子,上麵隻放了一壺茶,一個杯子。
“家主,午時已到。”左護法看了看天色,“那小子該不會不敢來了吧?”
薑斷山眼皮都沒抬:“他會來的。陳家那丫頭是他的軟肋,他不敢不來。”
話音剛落,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
不是跑車,也不是豪車。
而是一輛破破爛爛的五菱宏光,排氣管冒著黑煙,一路漂移帶閃電,最後以此一個極其囂張的甩尾,橫在瞭望江樓的大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