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窗外的霓虹燈把天空染得像塊發黴的畫布。
總裁休息室裏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陳夢辰呼吸平穩,隻是那眉頭還皺著,像是在夢裏也在跟誰較勁。
龍飛揚把玩著那個打火機,蓋子開了又合,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查到了。”
紅藥推門進來,手裏拿著個平板電腦,腳步輕得像隻貓。
她換迴了那件寬大的白襯衫,隻不過領口開得更低了,鎖骨上還掛著那根紅繩,晃得人眼暈。
“說。”龍飛揚沒抬頭,視線依舊停留在陳夢辰臉上。
“京城葉家,葉淩雲。”紅藥把平板遞過去,順勢在他身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葉家三房的長孫,出了名的笑麵虎。這次來華海,明麵上是代表葉家視察產業,實際上嘛……”
她指尖在螢幕上劃了一下,調出一張照片:“是為了這個。”
照片上是一份舊報紙的截圖,標題模糊不清,但能看到“陳家”、“聯姻”幾個字眼。
“這都不是重點。”紅藥壓低聲音,語氣裏多了幾分玩味,“重點是,我在查葉淩雲的時候,順帶查到了另一個人的訊息。”
龍飛揚手上的動作一頓,金屬蓋子“啪”地一聲合上。
“誰?”
“葉知秋。”
這三個字一出,空氣裏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度。
龍飛揚終於抬起頭,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裏,此刻卻像是有刀鋒劃過。
葉知秋。
最近她很反常,當初紫禁之巔一戰後,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了訊息。
“她在哪?”龍飛揚聲音發沉。
“就在京城葉家。”紅藥觀察著龍飛揚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訊息說,她是被葉家那位老爺子親自接迴去的,現在的身份是葉家三小姐。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聽說她日子過得並不舒坦。葉家內部派係林立,她一個半路迴家的‘野種’,擋了不少人的路。這次葉淩雲來華海找陳夢辰麻煩,據說也是想拿到那個‘種子’,好迴去在老爺子麵前邀功,順便打壓葉知秋這一脈。”
龍飛揚把平板扔迴沙發上,從兜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裏,卻沒點火。
原本打算今晚就去把那個什麽狗屁葉少廢了,現在看來,這事兒沒那麽簡單。
要是直接動了葉淩雲,葉家那邊肯定會把賬算在葉知秋頭上。
那傻妞在葉家本來就舉步維艱,他不能再給她添亂。
“先留他一條狗命。”龍飛揚吐掉嘴裏的煙,眼神晦暗不明,“讓人盯著葉淩雲,隻要他不動手,我們就先不動。另外,想辦法聯係上葉知秋,我要知道她到底是什麽情況。”
“遵命,我的少爺。”紅藥笑嘻嘻地敬了個禮,身子一歪,軟綿綿地靠在他身上,“正事談完了,是不是該辦點私事了?”
“什麽私事?”
“子時到了呀。”紅藥指了指牆上的掛鍾,那張原本紅潤的臉蛋,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再不輸氣,我就要變迴原形咬人了。”
龍飛揚看了一眼時間,果然快十二點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熟睡的陳夢辰,確定她沒醒,這才拎著紅藥的後領子,把人拖到了外間的辦公室。
“躺好。”龍飛揚指了指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
紅藥也不扭捏,直接把自己往沙發上一扔,擺出一個極其誘人的姿勢:“來吧,不用憐惜我。”
龍飛揚嘴角抽了抽,一巴掌拍在她腦門上:“正常點。”
他扣住紅藥的手腕,熟練地催動真氣。
霸道的純陽真氣順著經脈湧入,那種感覺就像是把岩漿灌進了冰窟窿裏。
“唔——”
紅藥身子猛地一顫,貝齒死死咬住下唇,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那種骨頭縫裏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的劇痛,被這股熱流硬生生衝散。
痛,但也爽。
十分鍾後,龍飛揚收迴手。
紅藥像是一灘爛泥癱在沙發上,大口喘著氣,那件白襯衫已經被汗水濕透,貼在身上,曲線畢露。
龍飛揚倒了杯水遞給她:“對了,上次你說朱剛烈是什麽九陽絕脈,具體說說。”
紅藥接過水杯灌了一大口,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她連手指都不想動:“你想知道什麽?”
“薑家既然把你當成給老祖續命的藥引子,這種寶貝疙瘩,按理說應該藏在密室裏供著。為什麽非要大費周章把你嫁出去?而且還是嫁給朱家那個傻子,這有點說不通。”
這事兒透著股邪性。
薑家是古武世家,麵子比天大。
把自家嫡係血脈嫁給一個流著口水的傻子,這臉還要不要了?除非,那個傻子身上有什麽薑家非要不可的東西。
紅藥捧著水杯的手僵了一下,眼底那股子媚意散得幹幹淨淨,隻剩下一片讓人心驚的冰冷和厭惡。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啞:“薑家就是看中他的九陽絕脈……”
龍飛揚沒有說話,靜靜聽著。
“這種體質在醫書上記載極少,屬於天生的陽氣過剩。體內陽火太旺,燒壞了腦子,所以大多智力低下,且活不過三十歲。但在某些邪修眼裏,這可是萬金難求的極品鼎爐。”
“薑家那個老不死的,嫌我現在的血脈還太‘生’。”紅藥冷笑一聲,手指用力捏著紙杯,直到紙杯變形,“九尾天狐屬極陰,若是直接吞噬,陰氣太重,他那副殘軀根本扛不住,搞不好會爆體而亡。”
“所以,他想到了一個絕戶計。”
“讓我嫁給朱剛烈,利用那傻子體內的純陽之氣,通過……那種事,日夜澆灌。用他的命,來中和我的陰氣,順便催熟我的血脈。”
“等三個月後,朱剛烈陽氣耗盡暴斃而亡,我也就成了最完美的‘熟食’。那時候薑家再把我接迴去獻祭,老不死的不光能續命,還能借著陰陽調和之力,衝擊更高的境界。”
龍飛揚聽完,忍不住“嘖”了一聲。
這算盤打得,連閻王爺聽了都得直呼內行。
先把人嫁出去當榨汁機,榨幹了夫家再接迴來自己吃。這薑家,還真是把“吃人”這門手藝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這就是所謂的名門正派。”龍飛揚從兜裏摸出打火機,點了根煙,深吸一口,“比魔道還魔道。”
“那朱家就這麽傻?甘願把兒子送給你們當耗材?”
“朱家也不幹淨。”紅藥靠在沙發背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朱剛烈是個傻子,朱家家主早就想放棄他了。薑家許諾,事成之後給朱家三顆‘洗髓丹’,還能幫朱家在古武界站穩腳跟。”
“用一個註定要死的傻兒子,換家族百年的榮華富貴,這筆買賣,朱家覺得劃算得很。”
說到這,紅藥突然轉過頭,看著龍飛揚,眼圈有些發紅:“飛揚哥哥,你說我是不是很髒?就像個貨物一樣,被他們算計來算計去。”
龍飛揚吐了個煙圈,伸手在她腦袋上胡嚕了一把,把那一頭柔順的長發揉成了雞窩。
“髒的是人心,跟你有什麽關係。”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燈火通明的城市,眼神逐漸變得森冷。
“而且,朱家也沒那麽簡單。”龍飛揚彈了彈煙灰,“薑家那種眼高於頂的貨色,要是朱家隻是個普通暴發戶,他們直接搶人就行了,犯不著搞聯姻這一套。朱家背後,肯定還有別的勢力。”
“你是說……”
“先別管朱家。”龍飛揚掐滅煙頭,“既然知道了薑家的算盤,那這盤棋就好下了。”
“他們不是想要完美的‘祭品’嗎?”
龍飛揚轉過身,看著紅藥,嘴角扯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那我們就給他們送份大禮。”
“一份……會炸的禮。”
紅藥看著男人那張在陰影中顯得格外邪魅的臉,心髒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明明是個保安,怎麽笑起來比那些大魔頭還讓人害怕?
不過……
這種有人撐腰的感覺,真好。
“對了。”龍飛揚像是想起了什麽,“明天你去買幾套正常的衣服。再穿成這樣在公司晃悠,陳夢辰要是再氣暈過去,我就把你打包送迴薑家。”
紅藥撇撇嘴,小聲嘟囔:“不懂風情……明明剛纔看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你說什麽?”
“沒什麽!”紅藥立刻換上一副乖巧的笑臉,“我說少爺您說得對,我明天就去買修女服,把自己裹成粽子!”
龍飛揚懶得理她,轉身往休息室走去。
推開門的瞬間,他腳步頓了一下。
床上,原本應該熟睡的陳夢辰,不知什麽時候翻了個身,麵朝門口。雖然眼睛閉著,但那長長的睫毛卻在微微顫動。
裝睡?
龍飛揚挑了挑眉,沒拆穿她。
他走到床邊,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經意劃過她滾燙的臉頰。
“傻女人。”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歎息。
而在他轉身去沙發上湊合的時候,陳夢辰放在被子裏的手,緊緊攥住了床單。
剛才那些話……她都聽見了。
九尾天狐?薑家?祭品?
這些像玄幻小說一樣的詞,從龍飛揚嘴裏說出來,卻透著股讓人心驚肉跳的真實。
這個男人,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還有……
那個叫葉知秋的女人,又是誰?
為什麽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語氣會變得那麽……不一樣?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在陳夢辰心裏蔓延開來。連帶著那因發燒而昏沉的腦袋,都清醒了幾分。
看來,這個貼身保鏢,她是說什麽也不能放手了。
哪怕是為了那個什麽“種子”,或者是為了……別的什麽。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是一聲悶雷。
暴雨,終於要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