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揚心說不上來的難受,他的聲音裏,更是帶著一股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酸澀。
葉知秋的身子再度一顫,她終於緩緩轉過身。
月光下,她的臉龐依舊清麗,隻是多了一分以前沒有的冷峻,眼神也變得深邃,讓人看不透。
“你受傷了。”她開口,聲音平淡。
“托你的福,死不了。”龍飛揚扯了扯嘴角,“要不是你這位‘聖女’大人及時趕到,我這會兒可能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我……”葉知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又嚥了迴去。
“你什麽?”龍飛揚一步上前,逼近她,眼眶有些發紅,“你這幾個月,死哪去了?!”
“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我派了多少人去找你?你知道我……”
他的聲音,說到最後,竟有些哽咽。
“我在執行任務。”葉知秋垂下眼簾,避開了他的目光。
“又是任務!”龍飛揚的火氣徹底爆了,他一把抓住她的雙肩,用力搖晃,“你的命就是任務嗎?!什麽狗屁龍魂,什麽狗屁聖女,能比你的命還重要?!”
“龍飛揚,你冷靜點!”葉知秋被他搖得有些站不穩,聲音也多了一絲波動。
“我怎麽冷靜?!”龍飛揚低吼,“我女人躺在家裏等我拿藥救命!我被人追殺到天涯海角!我最好的兄弟下落不明!你,我以為你死了!結果你他媽現在告訴我,你在執行任務?!”
他一字一句,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葉知秋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那道在秘境裏被鐳射劃出的焦痕,看著他那隻無力垂下的右臂,那顆被任務和紀律冰封起來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她沉默了。
就在這時,一個弱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那個……我……”
兩人同時轉頭。
隻見紅藥抱著那截始祖遺骨,一瘸一拐地從客棧廢墟裏走了出來,臉上滿是尷尬和不知所措。
她目睹了剛才的一切,也聽到了兩人的爭吵。
這個叫葉知秋的女人,氣場太強了。
那個叫何道人的老神仙,更是恐怖到了極點。
她忽然覺得,自己捲入了一個遠比九尾天狐一族宿命更可怕的漩渦裏。
龍飛揚這纔想起還有這麽個麻煩的女人。
他鬆開葉知秋,煩躁地扒了扒頭發。
“你怎麽還在這?”
紅藥被他一噎,委屈地癟了癟嘴:“我……我腿受傷了,走不快……”
龍飛揚懶得跟她廢話,目光重新迴到葉知秋身上,聲音冷了下來。
“三日之後,紫禁之巔。那個老東西是認真的。”
“我知道。”葉知秋點頭,“何道人,百年未出世,一出世,必然是為了何家的顏麵。這一戰,你避不開。”
“我為什麽要避?”龍飛揚冷笑,“他想玩,我陪他玩到底。但在這之前,我必須先迴華海。”
他看了一眼葉知秋。
“你有辦法,對吧?龍魂聖女。”
葉知秋沒有迴答,隻是從口袋裏拿出一個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安排一架‘夜鶯’,最高許可權,航線望仙鎮至華海。十分鍾內。”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是,聖女大人!”
結束通話電話,葉知秋看向龍飛揚:“十分鍾後,鎮外東邊空地。”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等等!”龍飛揚叫住她。
葉知秋腳步一頓,沒有迴頭。
“你……會去京城嗎?”龍飛揚的聲音有些沙啞。
“……”
葉知秋沉默了片刻。
“我的任務,是監督,不是插手。”
留下這句冰冷的話,她的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龍飛揚站在原地,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監督?
說得真好聽。
他吐出一口濁氣,轉身看向還愣在原地的紅藥。
“跟上。”
“啊?去哪?”
“迴華海。”
“我……我也去?”紅藥指了指自己,有些受寵若驚。
龍飛揚瞥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不然呢?把你扔在這,等何家的人迴來找你喝茶?”
紅藥脖子一縮,不敢再多問,趕緊抱著骨頭,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
十分鍾後。
一架通體漆黑,造型科幻的垂直起降戰機,無聲無息地降落在望仙鎮外的空地上。
龍飛揚帶著紅藥,登上了飛機。
機艙內,空無一人,充滿了未來感。
隨著艙門關閉,飛機平穩升空,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紅藥坐在柔軟的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雲層,感覺像是在做夢。
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對麵,閉目養神的龍飛揚。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麽身份?
隨手就能拿出幾十億。
身邊有劍道奇才當跟班。
現在又冒出來一個能調動這種軍方秘密武器的“聖女”。
還要和傳說中的陸地神仙決戰紫禁之巔。
她覺得自己之前想用婚約束縛他,簡直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
龍飛揚沒有理會她的胡思亂想。
他一隻手按著劇痛的右臂,另一隻手,緊緊地護著懷裏那個裝著斷情草的溫玉盒子。
夢辰,等我。
我迴來了。
……
華海,龍泉山別墅。
當龍飛揚推開大門的瞬間,一股徹骨的寒意撲麵而來。
客廳裏,燈火通明。
龍宛兒,龍靈兒,還有李樂樂,三女的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哥!”
“飛揚哥!”
看到龍飛揚迴來,她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但下一秒,她們的目光,就落在了龍飛揚身後,那個抱著一截骨頭,一臉侷促的絕色女子身上。
龍靈兒的大眼睛眨了眨,小嘴立刻撅了起來。
“哥,你不是去拿藥救人嗎?怎麽還從外麵撿迴來一個?”
她說話向來直接。
紅藥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龍飛揚現在沒心情跟她們解釋,他的目光,已經死死地鎖定了客廳中央的那張大床上。
陳夢辰靜靜地躺在那裏。
她的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眉毛和睫毛都變成了雪白色。
整個人,就像是一尊沉睡的冰雕。
若不是胸口還有一絲微不可查的起伏,幾乎感覺不到任何生命的氣息。
“情況怎麽樣?”龍飛揚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龍宛兒快步走上前,秀眉緊蹙:“很不好。從昨天開始,噬情蠱的寒氣就徹底失控了。我用金針封住了她的心脈,但最多……最多隻能再撐十二個時辰。”
十二個時辰!
龍飛揚的心髒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他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想去觸控陳夢辰的臉頰,指尖剛一靠近,就被那股寒氣凍得生疼。
他慢慢收迴手,從懷裏拿出那個溫玉盒子。
“藥,我拿迴來了。”
他開啟盒子,一抹幽藍色的光暈,瞬間照亮了他布滿血絲的眼睛。
“宛兒,準備煉丹房,最高階別的無菌環境。”
“靈兒,樂樂,你們守在外麵,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準進來打擾我,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是!”
三女齊聲應道,她們都感受到了龍飛揚身上那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哥,你的手……”龍靈兒看著他那隻軟軟垂下的右臂,眼圈紅了。
“死不了。”
龍飛揚頭也不迴,拿著玉盒,大步走向別墅深處的煉丹房。
他沒有時間去處理自己的傷勢。
他沒有時間去想三日後的生死之戰。
他甚至沒有時間去思考葉知秋的出現到底意味著什麽。
現在,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救她。
不惜一切代價。
“砰!”
煉丹房的門,被重重關上。
龍飛揚看著麵前那尊古樸的煉丹爐,緩緩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專注。
“夢辰,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