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揚的話,在空曠的長街上,顯得格外刺耳。
何道人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真正的情緒。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憐憫的漠然。
就像一個成年人,看著一隻不知死活的螞蟻,在自己腳下揮舞著它那微不足道的觸角。
“有趣。”
何道人緩緩抬起一根手指,對準了龍飛揚。
“一百年來,你是第一個敢對老道如此不敬的人。”
“既然你急著求死,老道便成全你。”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
就是這麽簡單的一指。
指尖處,沒有光華,沒有氣勁,甚至沒有聲音。
但龍飛揚的瞳孔,卻在一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他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根手指,而是一整片傾塌下來的天空!
跑?
跑不掉。
整個空間都被那股恐怖的威壓鎖定,黏稠得如同凝固的水泥。
躲?
躲不開。
靈魂都被對方的氣機死死釘住,無論他逃到天涯海角,這一指都會如影隨形。
“修羅……”
龍飛揚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左手猛地握拳,試圖強行催動體內的力量。
然而,那隻受創的右臂,卻在此時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讓他體內剛剛凝聚起來的氣血,瞬間潰散!
傷得太重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
“嗤!”
那根看似緩慢的手指,已經點到了他的麵前。
龍飛揚隻能將完好的左臂橫在胸前,硬抗!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龍飛揚整個人就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駛的火車迎麵撞上,身體倒飛而出,狠狠砸穿了身後悅來客棧的牆壁,在一片木屑與磚石的飛濺中,消失在黑暗的廢墟裏。
“咳……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他隻感覺自己的左臂像是斷掉了一樣,骨頭都在哀鳴,五髒六腑更是如同移位,劇痛無比。
這就是陸地神仙?
僅僅一指,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自己就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
何道人收迴手指,看都沒看那片廢墟一眼,彷彿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
他邁開腳步,緩緩朝著客棧走去。
“結束了。”
他一步一步,如同死神的腳步聲,在寂靜的長街上迴響。
就在他即將踏入客棧廢墟的瞬間。
一個清冷,卻又帶著幾分熟悉的女聲,毫無征兆地在夜空中響起。
“何道人,閉關百年,規矩都忘了嗎?!”
聲音落下的同時。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何道人與客棧廢墟之間,背對著龍飛揚。
那道身影,纖細,卻又挺拔。
一身裁剪得體的黑色作戰服,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長發束成幹練的馬尾,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淩厲。
是她!
廢墟中,正掙紮著想要起身的龍飛揚,動作猛地一僵。
這個背影……
他死也忘不了!
“知秋?”他不敢相信地喊了一聲,聲音沙啞。
何道人的腳步停了下來,他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
“你是何人?敢直呼老道名諱?”
那女人沒有迴頭。
她隻是緩緩抬起右手。
她的掌心,靜靜躺著一塊通體漆黑的玉牌。
玉牌上,用古老的篆文,刻著四個字。
國士無雙!
在月光的映照下,那四個字,彷彿散發著一種淡淡的,卻又浩然無邊的金色光暈。
看到這塊令牌的瞬間,何道人那張始終漠然的臉,終於第一次,變了顏色。
“龍魂……‘國士’令?!”他失聲道,“你是龍魂的人?!”
“華夏龍魂,預備聖女,葉知秋。”
葉知秋的聲音依舊平淡,不帶一絲感情。
“奉龍魂之令,監督天下武者。何道人,你身為陸地神仙,無故在凡俗城鎮出手,已經觸犯了《昆侖協定》,是想被龍魂除名,還是想與整個華夏為敵?”
龍魂!
聖女?!
龍飛揚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費盡心思,找了那麽久的人,竟然……成了什麽狗屁龍魂的聖女?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葉知秋的手臂,低吼道:“葉知秋!這到底是怎麽迴事?!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
他的聲音裏,有重逢的驚喜,有被蒙在鼓裏的憤怒,但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擔憂和後怕。
被他抓住手臂的瞬間,葉知秋那如同標槍般挺直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她沒有迴頭看他。
她隻是用一種比剛才更加冰冷的聲音說道:“我在執行任務。”
“任務?!”
龍飛揚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手上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幾分,“你的命就是任務嗎?!”
葉知秋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另一邊,何道人的臉色陰晴不定。
他死死盯著葉知秋手裏的“國士令”,眼神裏充滿了忌憚。
一個何家,再強,也隻是一個家族。
而龍魂,代表的是整個華夏的意誌!是這個國度真正的守護神!
與龍魂為敵,就是與整個國家為敵!
哪怕他是陸地神仙,也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好……好一個龍魂!”
何道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殺意。
“今天,老道給龍魂一個麵子。”
他的目光,越過葉知秋,如同一把最鋒利的刀,死死鎖定在龍飛揚的身上。
“但,殺孫之仇,不共戴天!這是我何家的私事,龍魂,也管不了!”
“小子!”
“三日之後,正午時分,京城,紫禁之巔!”
“老道在那裏等你,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話音未落,何道人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青煙,瞬間消失在了長街的盡頭,彷彿從未出現過。
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恐怖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
長街之上,再次恢複了死寂。
隻剩下龍飛揚和葉知秋。
還有客棧二樓,那個從門縫裏探出半個腦袋,早已嚇得俏臉煞白的紅藥。
龍飛揚緩緩鬆開了抓著葉知秋手臂的手。
他看著她那依舊不肯迴頭的背影,胸口一陣發堵,自嘲地笑了一聲。
“預備聖女……嗬。”
“葉知秋,你現在,可真是威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