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悶響,不像之前的任何咆哮,它不震耳,卻震心。
彷彿有一麵無形的巨鼓,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被狠狠擂響。
“呃……”
劍無塵本就力竭,被這一下震得氣血翻湧,喉頭一甜,差點又吐出血來。
紅藥更是直接癱軟在地,俏臉煞白如紙。
“山……山……”她指著那座倒懸的黑色山峰,話都說不完整。
那座山,在搏動。
如同活物。
龍飛揚的臉色也有些蒼白,剛才的修羅變消耗巨大,尤其是那隻廢過的右臂,此刻正傳來陣陣針紮般的刺痛。
但他沒理會。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山尖之上,那株幽藍色的斷情草。
都到這一步了,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攔著。
他無視了那詭異的心跳聲,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他伸出手。
指尖,輕輕觸碰到那幽藍色的葉片。
一股清冷絕然的氣息,順著指尖蔓延開來,讓他因催動修羅變而有些狂躁的心神,都為之一定。
好東西。
他不再猶豫,屈指一彈,將斷情草從根部整株摘下。
幽藍色的光暈,在他掌心流轉,夢幻而又真實。
龍飛揚迅速從懷裏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溫玉盒子,小心翼翼地將斷情草放入其中,蓋上盒蓋。
成了!
然而,就在玉盒蓋上的那一瞬間——
咚!咚!咚咚咚咚——!
那沉悶的心跳聲,驟然變得急促而狂暴!
如同被激怒的巨獸,發出了憤怒的擂鼓!
“哢嚓……哢嚓嚓……”
無數道巨大的裂縫,如同黑色的閃電,瞬間爬滿了整座倒懸山!
“不好!”劍無塵駭然失色,“這山要塌了!快走!”
峽穀的入口處,那片原本穩定的空間,開始劇烈地扭曲、閃爍,彷彿隨時都會關閉!
“轟隆——!!!”
一塊堪比小山大小的岩體,從倒懸山的山腰處猛然崩落,砸向地麵!
但它沒有砸出深坑,而是在半途就轟然解體,露出了山體內部一個被掏空的巨大洞穴!
洞穴裏,沒有金銀財寶,隻有一個古樸的石台。
石台上,靜靜地躺著一截森白的骨頭。
那是一截手臂骨,晶瑩如玉,上麵布滿了玄奧的金色符文,正散發著一圈圈微弱的、卻與紅藥血脈之力同源的粉色光暈!
紅藥的身體,在那截骨頭出現的瞬間,猛地一顫。
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瞬間被一種混雜著激動、悲傷、渴望的複雜情緒填滿。
“始祖……是始祖的遺骨!”
她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抖。
“瘋了?!”龍飛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轉身就想往出口跑,“要東西不要命了?!”
“不!”
紅藥猛地甩開他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她死死盯著那截始祖遺骨,眼中滿是決絕。
“我必須拿到它!這是我們九尾天狐一族擺脫宿命的唯一機會!”
話音未落,她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崩塌的山體衝了過去!
“你個蠢女人!”龍飛行氣得直罵娘。
“吼——!!!!!”
就在這時,一聲比之前任何聲音都恐怖萬倍的咆哮,從倒懸山的最深處,從那無盡的虛空之下,轟然炸響!
那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暴虐、饑渴與怨毒!
僅僅是聲音,就讓劍無塵心神欲裂,當場噴出一大口鮮血,昏死過去。
一股毀滅性的魔威,衝天而起!
天機閣那兩個蠢貨,不是要喚醒什麽古魔。
他們隻是……開啟了牢籠的一絲縫隙!
這下麵鎮壓的,是真正的遠古!
修羅天魔……的左臂!
龍飛揚的心髒猛地一縮,他感受到了同源,卻又截然相反的力量。
他的修羅變,是戰意,是霸道。
而這股力量,是純粹的毀滅!
出口的光門,已經縮小到了隻有一人高,而且還在快速暗淡!
再不走,就永遠走不了了!
龍飛揚一隻腳已經踏在了光門的邊緣。
他迴頭。
隻見紅藥剛衝到那石台前,一塊巨石就當頭砸下!
她躲閃不及,一條腿被壓在下麵,動彈不得。
但她沒有呼救,隻是忍著劇痛,伸出手,拚命地想去夠那截近在咫尺的始祖遺骨。
就差一點點。
“龍飛揚……”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帶著哭腔喊出了他的名字。
那聲音裏,有不甘,有絕望。
龍飛揚站在光門前,麵無表情。
一邊,是安全的出口,和他費盡心機纔到手的斷情草。
另一邊,是即將崩塌的絕地,和一個麻煩得要死的女人。
這選擇題,三歲小孩都會做。
他吐出一口濁氣。
“操。”
下一秒,他從即將關閉的光門前,消失了。
“轟!”
壓在紅藥腿上的巨石,被一道身影一腳踹成了漫天齏粉。
紅藥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那截她夢寐以求的始祖遺骨,被人一把抓起,粗暴地塞進了她懷裏。
“拿好你的破骨頭!”
一個熟悉又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緊接著,一隻鐵鉗般的手臂,攬住了她的纖腰。
“啊!”
紅藥一聲驚呼,整個人被一股巨力帶得飛了起來。
“抓緊了!”
龍飛揚低吼一聲,雙腿在龜裂的大地上猛地一蹬!
“砰!”
地麵炸開一個大坑。
他抱著懷裏的女人,像一枚逆行的炮彈,化作一道殘影,在整座倒懸山徹底崩塌的前一秒,衝向那即將熄滅的最後一點光亮。
兩人狼狽地從光門裏滾了出來。
在他們身後,光門徹底閉合。
那足以毀滅一切的魔神咆哮,與整個世界的崩塌聲,被永遠地隔絕在了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