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間。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廉價的速溶咖啡味。
華老根背對著門口,那雙枯樹皮一樣的手正微微顫抖。
他手裏捏著一個小玻璃瓶,瓶蓋剛擰開,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味就飄了出來。
瓶口傾斜。
一滴紅得發黑的液體滑落,滴進那隻印著“陳氏集團”logo的精緻瓷杯裏。
液體入水即化,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原本褐色的咖啡顏色稍微深了一點點,看起來更濃鬱了。
“成了。”
華老根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狠厲。
這是“噬心蠱”的幼蟲提取液,無色無味,隻要喝下去,不出三天,人的五髒六腑就會像被萬蟻噬咬,最後心力衰竭而死。
醫生查出來也隻會說是突發性心髒病!
他拿起勺子,輕輕攪動了兩下。
“華叔,這麽早就忙著呢?”
這一聲突如其來的招呼,差點讓華老根手裏的勺子飛出去。
他猛地迴頭。
龍飛揚不知什麽時候倚在門框上,嘴裏叼著半截沒點燃的香煙,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眼神,看得華老根後背發毛。
“哎喲,是龍……龍先生啊。”
華老根連忙把那隻藏著玻璃瓶的手縮排袖子裏,臉上瞬間堆滿了卑微的笑,“俺……俺給陳總衝杯咖啡。陳總昨晚加班,俺看著心疼。”
“心疼?”
龍飛揚走進來,伸手去拿那杯咖啡。
華老根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燙!龍先生,小心燙手!”
“沒事,我皮厚。”
龍飛揚一把扣住杯沿。
兩人的手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秒。
華老根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鐵鉗夾住了,在那一瞬間,他甚至想直接暴起,一掌拍碎這個礙事的家夥的天靈蓋。
但他忍住了。
現在的身份是保潔,是窩囊廢。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腰彎成了九十度:“那……那麻煩龍先生給陳總端過去,俺手髒。”
龍飛揚端起杯子,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真香啊。”
龍飛揚看著杯子裏那深褐色的液體,嘴角咧開:“華叔,你這手藝不錯,比樓下星巴克強多了。加糖了嗎?”
華老根心裏咯噔一下,臉上卻陪著笑:“加了,加了雙份糖。陳總愛喝甜的。”
“是嗎?”
龍飛揚端著杯子,轉身往外走。
華老根盯著他的背影,手心全是汗。喝吧,端過去給她喝,隻要一口……
“哎呀!”
走到門口的龍飛揚突然腳下一滑。
“啪嚓!”
那隻精緻的瓷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滾燙的咖啡潑了一地,正好澆在一盆半死不活的發財樹上。
“哎喲臥槽,手滑了。”
龍飛揚一臉懊惱,迴頭看著目瞪口呆的華老根,“這事兒鬧的,華叔,還得麻煩你收拾一下。這地太滑了,下次拖地記得把水擰幹點。”
說完,他拍拍屁股走了。
華老根站在原地,死死盯著地上的那灘咖啡漬。
那盆被澆了咖啡的發財樹,原本綠油油的葉子,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黃,捲曲,最後變成了死灰色。
就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華老根的眼角抽搐了兩下。
故意的。
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
……
總裁辦公室。
陳夢辰看著電腦螢幕上的股市大盤,那條代表深藍資本的曲線已經跌到了穀底,甚至直接退市了。
這一仗,贏得莫名其妙,卻又酣暢淋漓。
“看什麽呢?這麽入迷。”
龍飛揚推門進來,手裏空空蕩蕩。
陳夢辰抬頭看了他一眼,難得沒有發火:“剛才市場部來報,深藍資本的並購案徹底黃了。不僅如此,因為他們涉嫌欺詐,我們還可以反向索賠一大筆違約金。”
“哦,那挺好,晚上加個雞腿。”龍飛揚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陳夢辰合上筆記本,站起身,走到龍飛揚麵前。
她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裙,腿上裹著黑絲,踩著高跟鞋,氣場依然強大,但眼神裏卻少了幾分平日裏的冰冷。
“龍飛揚。”
“幹嘛?要以身相許?”龍飛揚嘴角揚起一抹久違的邪笑,身子往後縮了縮,“我可告訴你,我是正經人,賣藝不賣身。”
“……”
陳夢辰深吸一口氣,把想踹他一腳的衝動壓下去,“謝謝。”
這兩個字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龍飛揚愣了一下,掏了掏耳朵:“啥?風太大我沒聽清。你剛纔是不是在罵我?”
“我說謝謝你!”陳夢辰咬牙切齒地提高音量,“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或者是你那個當黑客的妹妹做的,但這次……確實多虧了你。”
之前,她總覺得龍飛揚是個隻會惹事生非的混混,是個靠著陳家混吃等死的軟飯男。
但這幾次危機下來,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來,這個男人並沒有表麵上那麽簡單。
龍飛揚看著她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湊到陳夢辰耳邊。
陳夢辰下意識地想躲,卻發現自己竟然沒動。
“真想謝我?”
龍飛揚的熱氣噴在她敏感的耳垂上,“那就離那個掃地的老頭遠點。還有,以後別喝陌生人給的東西,哪怕那是‘糖水’。”
說完,他直起身,吹著口哨晃出了辦公室。
留下一臉懵逼的陳夢辰。
掃地的老頭?華伯?
這混蛋到底在說什麽啞謎?
……
晚上八點,九號別墅。
“我不喝!拿走!拿走!”
龍靈兒像隻猴子一樣掛在客廳的水晶吊燈上,死活不肯下來。
下麵,龍宛兒手裏端著一碗紫黑色的湯藥,那湯裏還咕嘟咕嘟冒著泡,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味。
“下來。”龍宛兒語氣平淡,“這是為了增強你的體質。你天天熬夜敲程式碼,肝火太旺,需要瀉火。”
“這是瀉火嗎?這分明是瀉命!”龍靈兒哇哇大叫,“那裏麵是不是加了蟾蜍皮?我看見了!還有蜈蚣腿!”
“那是藥引。”
“我不管!飛揚哥!救命啊!這毒婦要謀殺親妹!”
龍飛揚推門進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他習以為常地換了鞋,把外套扔在沙發上:“行了宛兒,別逼她了。她那身板,喝了這玩意兒估計得在廁所蹲三天。”
“哼。”龍宛兒把碗放下,“不識好歹。”
龍靈兒這纔敢從吊燈上跳下來,抓起桌上的一包薯片壓驚:“飛揚哥,你讓我查的那個華老根,資料全是假的。但我順著那個ip地址,黑進了暗網的一個分站。”
“有什麽發現?”
“那個華老根,真名叫鬼麵老七,以前是混西南那邊的,擅長用毒和易容。後來銷聲匿跡了,沒想到投靠了天機閣。”
龍靈兒嚼著薯片,“他在暗網接了個單子,懸賞金五千萬,目標就是嫂子。”
“五千萬?”龍飛揚冷笑,“陳夢辰的命就值這點錢?看來天機閣也是窮瘋了。”
“還有個更有意思的事。”
龍靈兒把平板電腦遞過來,“就在半小時前,華海市第一人民醫院接診了十幾個奇怪的病人。症狀全是高燒不退,雙眼赤紅,見人就咬。”
龍飛揚眉頭一皺:“狂犬病?”
“比狂犬病猛多了。”龍宛兒插了一句,她正在擦拭她的銀針,“我看了那個視訊,病人的力氣大得驚人,三個保安都按不住。而且被咬傷的人,十分鍾內就會出現同樣的症狀。”
龍飛揚看著視訊。
畫麵裏,急診室亂成一鍋粥。一個穿著睡衣的中年男人,正趴在一個護士脖子上瘋狂撕咬,鮮血噴得到處都是。周圍的人驚恐尖叫,四散奔逃。
這哪裏是病。
這分明是喪屍片現場。
“現在網上已經炸鍋了。”龍靈兒手指滑動螢幕,“有人爆料,說這些病人發病前,都服用過陳氏集團旗下‘康源生物’生產的一款新型流感特效藥。”
“栽贓?”龍飛揚眯起眼睛。
“很明顯的栽贓,但很有用。”龍靈兒指著熱搜榜,“現在‘陳氏毒藥’這個詞條已經爆了。陳氏集團的樓下已經聚集了大批家屬和媒體,估計明天一早,陳氏的股價就得跌停板。”
龍飛揚把平板扔在桌上。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那個華老根,或者說背後的天機閣,這是想把陳氏往死裏整啊。
“叮鈴鈴——”
龍飛揚的手機響了。
是陳夢辰打來的。
電話那頭,陳夢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龍飛揚,你在哪?公司……出事了。警察來了,說要帶走康源生物的負責人,還要封鎖總公司。”
“別怕。”
龍飛揚抓起外套,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
“在辦公室待著,把門鎖好。誰敲門都別開。”
“我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龍飛揚看向龍宛兒:“帶上你的針,還有那碗毒藥。”
“幹嘛?”龍宛兒一愣。
“去救人。”龍飛揚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既然他們想玩生化危機,那老子就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麽叫真正的‘毒’。”
“靈兒,幹活了。”
“把康源生物那個爆料人的底褲給我扒出來。還有,查查那些發病的人,最近到底接觸過什麽。”
“好嘞!”龍靈兒興奮地把薯片一扔,十指如飛,“敢在姑奶奶的地盤上玩陰的,我看他們是活膩歪了!”
窗外,夜色濃重。
華海市的霓虹燈依舊閃爍,但在那光鮮亮麗的背後,一股腐爛的氣息正在悄然蔓延。
如同那盆已經枯死的發財樹。
越是幹淨的地方,藏著的汙垢往往越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