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風很大,吹得龍靈兒那頭挑染的短發亂舞。
她盯著正在簡易爐灶前忙活的龍宛兒,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往後縮了縮脖子。
“姐,親姐,你確定這是‘喚醒記憶’的藥膳,不是孟婆湯?”
龍靈兒指著那口咕嘟咕嘟冒著詭異綠泡的砂鍋,嚥了口唾沫:“我剛纔看見你往裏麵扔了一整條蜈蚣,還有半斤黃連。你是想苦死嫂子,還是想毒死飛揚哥?”
龍宛兒手裏捏著一把不知名的幹草,頭也不迴地丟進鍋裏,用湯勺攪了攪,一臉自信:
“你懂個屁。這叫‘苦盡甘來迴魂湯’。噬情蠱壓製了她的情感神經,必須用猛藥刺激味蕾,進而刺激大腦皮層。這是醫學,說了你這敲鍵盤的也不懂。”
“我是不懂醫學,但我懂常識。”
龍靈兒翻了個白眼,把玩著手裏的微型電腦,“上次你給飛揚哥治感冒,差點把他治成啞巴。這次可是嫂子,你悠著點。”
“閉嘴,再廢話把你扔下去。”龍宛兒瞪了她一眼,隨即盛出一碗黑乎乎的湯汁,“端下去,看著他們喝完。”
龍靈兒撇撇嘴,嘟囔著“庸醫害人”,端起托盤下了樓。
總裁辦公室裏,氣氛依舊有些僵硬。
龍飛揚站在窗邊,像尊門神。陳夢辰坐在辦公桌後,雖然在看檔案,但那頁紙已經十分鍾沒翻過了。
“當當當!”
龍靈兒推門進來,臉上堆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甜笑:“嫂……陳總,飛揚哥,工作辛苦啦!這是我姐特意熬的養生湯,說是對身體好,還能……呃,緩解疲勞。”
她把兩碗湯分別放在兩人麵前。
那股難以言喻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像是陳年的草藥混合了燒焦的橡膠味。
陳夢辰皺了皺眉,看著碗裏那渾濁的液體:“這是什麽?”
“特製藥膳!”龍靈兒硬著頭皮瞎編,“陳總您最近臉色不太好,這是補氣血的。”
陳夢辰看了一眼龍飛揚。
龍飛揚鼻子動了動,臉色微變。
他太熟悉這個味道了,小時候在山上,每次練功受傷,二師妹就會端來這種東西。雖然效果奇好,但這味道簡直是童年陰影。
“陳總,趁熱喝。”龍靈兒催促道,眼神裏滿是期待。
陳夢辰不想拂了小姑孃的好意,端起碗,優雅地抿了一口。
入口極苦,帶著一股奇怪的辛辣,順著喉嚨下去,胃裏卻升起一股暖意。她麵無表情地嚥了下去,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心裏的空洞比這藥苦上一萬倍,這點味覺上的刺激根本不算什麽。
“不錯。”她放下碗,淡淡評價。
龍靈兒瞪大了眼睛,這就完了?沒反應?
她立刻轉頭看向龍飛揚:“飛揚哥,你也喝啊,不能浪費。”
龍飛揚看著那碗湯,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知道,如果不喝,這兩個丫頭指不定還有什麽更損的招數等著他。
他端起碗,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仰頭灌下。
“噗——咳咳咳!”
剛喝了一半,那股直衝天靈蓋的怪味就在口腔裏炸開,龍飛揚沒忍住,嗆得劇烈咳嗽起來,一張老臉漲得通紅,眼淚都快咳出來了。
這哪裏是藥膳,簡直是生化武器!宛兒這丫頭,黃連是不是放多了三倍?
看著平日裏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龍飛揚,此刻狼狽得像個偷吃辣椒被嗆到的孩子,陳夢辰愣了一下。
緊接著,她緊繃的嘴角不受控製地鬆動,向上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一瞬間,辦公室裏彷彿冰雪消融。
龍靈兒在旁邊看得清楚,心裏那個激動啊,恨不得拿相機拍下來。
笑了!嫂子笑了!
但這笑容稍縱即逝。
陳夢辰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迅速收斂表情,重新恢複了那副清冷的模樣,甚至為了掩飾尷尬,還故意板起臉:“喝個湯都能嗆到,作為保鏢,你的身體素質還有待提高。”
龍飛揚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抽出紙巾擦了擦嘴,看著她那張冷冰冰的臉,心裏卻沒來由地鬆快了一些。
至少,她還會笑。
……
入夜,華海市的一處安全屋內。
窗外下著暴雨,雨水衝刷著玻璃,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龍飛揚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一份加密檔案。
他對麵坐著一個身穿黑色緊身皮衣的女人,正是之前潛伏在劉家的柳青青。
此時的柳青青,神色凝重,早已沒了往日的嫵媚。
“飛先生,劉家雖然倒了,但並沒有傷到天機閣的根本。”
柳青青指著桌上的照片,“這是我從劉南山那個私人保險櫃裏找到的殘頁。”
照片上是一張模糊的背影,穿著老式的長衫,手裏轉著兩顆核桃。
“這人就是華叔。”柳青青聲音壓得很低,“劉家倒台的當晚,隱門在華海的三個據點全部被清洗,手法幹淨利落,沒留下一個活口。不是我們的人幹的,是他們自己人。”
龍飛揚眯起眼睛:“滅口?”
“對。華叔正在執行一個叫‘淨海’的計劃。”柳青青翻開另一頁資料,“所謂的‘淨海’,就是切斷所有可能暴露的線索,把華海這潭水徹底攪渾,或者……抽幹。”
“根據線報,劉家隻是他們用來試探的一顆棋子。真正的殺招在後麵。他們似乎在找一樣東西,劉家沒找到,現在那個華叔要親自接手了。”
“找什麽?”
“鑰匙。”柳青青頓了頓,“據說和二十年前龍婉兒博士失蹤有關的……第三座祭壇的鑰匙。”
聽到母親的名字,龍飛揚身上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屋內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
“華叔……”龍飛揚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緩慢而沉重,“既然他想把水攪渾,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看看是他這條過江龍狠,還是我這條地頭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