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夢辰的心口劇痛,手中的鋼筆掉在地上。
那份關於開除龍飛揚的報告,被她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她沒有再看那三個字,隻是感到一陣無名的煩躁。
第二天一早,陳氏集團的氛圍有些不同。
銷售部副經理馬東,鼻青臉腫,打著石膏的手臂吊在胸前,一瘸一拐地走進公司。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室,卻發現門上貼著一張封條。
“這是怎麽迴事?!”馬東大吼一聲。
人事部的經理和法務部的律師,正等在門外。
人事部經理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板:“馬東先生,陳總請您去辦公室一趟。”
馬東強壓下怒火,他知道自己昨天晚宴上鬧的事,肯定傳到了陳夢辰耳朵裏。但他仗著自己三叔的關係,覺得最多也就是被訓斥幾句,罰些獎金。
他哼了一聲,跟著兩人走向總裁辦公室。
總裁辦公室裏,陳夢辰正坐在辦公桌後,麵色清冷。她的桌上,放著一遝厚厚的資料,正是龍飛揚讓柳青青轉交的那份。
馬東一進門,就擠出笑容:“陳總,您找我?”
陳夢辰沒有說話,隻是將那遝資料推到他麵前。
“看看吧,馬經理。”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馬東拿起資料,隨意翻了幾頁。
當他看到上麵詳細記錄的貪汙公款、收受迴扣的證據,以及幾張女員工被騷擾的照片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這是汙衊!陳總,這是有人故意陷害我!”馬東額頭冒汗,聲音發抖。
陳夢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陷害?銀行流水、合同影印件、還有十幾份實名舉報信。馬經理,你覺得這些,能是汙衊嗎?”
馬東徹底慌了。他沒想到,這些事情竟然會被查得一清二楚。
“陳總,我錯了!我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馬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泗橫流。
陳夢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他。
“機會?你給那些被你騷擾過的女員工機會了嗎?你給那些因為你的貪汙,公司損失的利益機會了嗎?”
她轉過身,直視馬東。
“馬東,你被開除了。公司將對你的一切違法行為,提起訴訟。”
馬東徹底傻了。他想搬出自己的三叔,但陳夢辰那決絕的姿態,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陳總!三叔!我三叔是董事會的……”
陳夢辰冷哼一聲:“你三叔已經在半小時前,主動辭去了董事會職務。”
馬東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在地。
他的三叔,竟然為了他被牽連?
法務部經理上前,遞給他一份檔案:“馬東先生,這是你的解除勞動合同書,以及法院傳票。請你配合調查。”
兩個保安走上前,架起馬東,將他拖了出去。
馬東的慘叫聲,迴蕩在走廊裏,很快被電梯門隔絕。
陳夢辰重新坐迴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她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保安部的號碼。
“龍飛揚,你上來一趟。”
一樓大廳,龍飛揚正在巡邏。
聽到呼叫,他沒有多問,徑直走向電梯。
辦公室裏,陳夢辰看著走進來的龍飛揚。
“馬東的事情,是你遞上去的資料?”她直接問道。
龍飛揚平靜地迴答:“舉手之勞。”
陳夢辰沉默了一瞬。她心裏清楚,這份資料的來源,絕不是簡單的“舉手之勞”。
“你為什麽要做這些?”她問。
龍飛揚走到窗邊,看向外麵華海市的街景。
“清理垃圾,是保安的職責。”
陳夢辰被他的迴答噎了一下。
她看著他那身洗得發白的保安製服,以及他身上散發出的,與這身製服格格不入的沉穩氣息。
“你……想繼續做保安?”她問。
龍飛揚轉過身,那雙深邃的黑眸,平靜地落在她身上。
“這是我的工作。”
陳夢辰的心髒,又是一陣突如其來的抽痛。
她強忍著不適,揮了揮手:“出去吧。”
龍飛揚沒有多言,轉身離開。
他走後,陳夢辰拿起桌上的水杯,大口喝了一口。那份冰寒的痛楚,讓她有些恍惚。
她不明白,為什麽隻要她對龍飛揚產生一絲情緒波動,心髒就會傳來這種撕裂般的疼痛。
與此同時,保安部的休息室裏。
龍靈兒正坐在電腦前,小臉嚴肅。
“哥,華叔那邊,又有新動靜了。”她敲擊著鍵盤,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程式碼。
龍飛揚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保安帽。
“說。”
“他的人,在陳家祖宅周圍,佈置了一些監控裝置。”龍靈兒調出幾張模糊的衛星照片,“看起來是想長期監視,但這些裝置很隱蔽,不是普通人能發現的。”
龍宛兒遞過來一杯清茶,清冷的聲音響起:“他們很謹慎,沒有直接闖入。這說明,他們對祖宅裏可能存在的‘東西’,也抱有敬畏。”
龍靈兒撇了撇嘴:“敬畏個屁!我看就是慫!”
龍宛兒瞥了她一眼:“無知。真正的獵人,在行動前,會耐心觀察獵物的每一個細節。”
“切,我纔不跟你這種冰塊臉理論!”
龍靈兒做了個鬼臉,又看向龍飛揚,“哥,我們什麽時候動手?再不動手,那老狐狸都要把祖宅當他家後花園了!”
龍飛揚放下保安帽,那雙黑眸中,閃過一絲冷厲。
“不急。”
“讓他們先看。”
“看清楚,什麽纔是真正的獵物。”
他的話語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底發寒的殺意。
龍靈兒和龍宛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
“靈兒,把所有監控畫麵,給我擷取下來。”龍飛揚吩咐道。
“擷取下來幹嘛?哥,我們不是要幹擾他們嗎?”龍靈兒不解。
龍飛揚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要讓他們,在自以為得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纔是網中的魚。”
龍靈兒聞言,小臉興奮得漲紅。
“好嘞!哥,我保證把他們看得底褲都不剩!”
龍宛兒則拿起桌上的一個小巧的儀器,輕輕撥弄著。
“電子幹擾裝置已經準備就緒。”她淡淡地說。
龍飛揚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楊小安發來的訊息。
“飛揚哥,華海市的‘垃圾’,已全部清理完畢。”
龍飛揚看完訊息,隨手將手機放迴口袋。
他看向窗外,那片平靜的城市,在他眼中,正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風暴。
他知道,華叔這條老狐狸,不會輕易罷休。
而天機閣,也絕不會隻為了一個陳家祖宅,就如此大費周章。
一個巨大的陰謀,正在緩緩浮出水麵。
而他,已經做好了,成為這陰謀終結者的準備。
“哥,那我們接下來幹什麽?”龍靈兒問道。
龍飛揚轉過身,走向保安部的休息室門口。
“繼續當保安。”
“等魚兒,自己上鉤。”
他推開門,身影消失在門外。
龍靈兒和龍宛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
“切,裝什麽神秘。”龍靈兒小聲嘀咕。
“你懂什麽?”龍宛兒淡淡道,“這叫,以靜製動。”
龍靈兒撇了撇嘴,又坐迴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動,開始擷取那些隱蔽的監控畫麵。
與此同時,陳夢辰的辦公室裏。
她再次感到心口一陣劇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她捂著胸口,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眼前,那個模糊的背影再次閃現。
這次,她似乎看到了一張臉。
那張臉,和龍飛揚的臉,重疊在一起。
“龍……飛揚?”她痛苦地呢喃出這個名字。
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當疼痛消退,她隻感到一陣虛弱。
她拿起桌上的那份揉成一團的開除報告,緩緩展開。
“龍飛揚”三個字,在她眼中,變得異常清晰。
她沒有再扔掉,隻是將其撫平,放進了抽屜。
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與她有著某種無法割裂的聯係。
而這份聯係,或許,正是她心痛的根源。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心緒複雜。
彷彿有什麽東西,正在她遺忘的深處,蠢蠢欲動。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龍飛揚的電話。
“龍先生,晚上有空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疲憊。
“有事嗎?”龍飛揚的聲音平靜。
“我想……請你吃個飯。”陳夢辰說。
“陳總,有話直說。”龍飛揚迴答。
“我……我隻是想,謝謝你。”陳夢辰的聲音有些低沉。
電話那頭,龍飛揚沉默了幾秒。
“不用。”他迴答。
“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
陳夢辰的心口,再次傳來一絲鈍痛。
她強忍著不適,繼續說道:“龍先生,你……你是不是,認識我以前?”
龍飛揚的呼吸,似乎停頓了一瞬。
“不認識。”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我隻是你的保安。”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陳夢辰握著手機,愣愣地坐在那裏。
不認識。
他說了,不認識。
可為什麽,她的心會這麽痛?
她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角落,那裏放著一盆綠植。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片翠綠的葉子。
她想起了那個模糊的夢境,想起了那雙溫暖的手。
她想知道,那一切,到底是什麽?
她想知道,龍飛揚到底是誰?
她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而此時,龍飛揚正站在一樓大廳的保安崗上。
他看著手機螢幕上,陳夢辰的號碼。
他知道,她正在努力迴想起一些東西。
但他不能讓她想起。
至少,現在不能。
噬情蠱的寒毒,就像一把懸在她頭頂的利劍。
任何一絲情愫的波動,都可能讓她萬劫不複。
“飛揚哥,陳總找你啊?”李樂樂從前台探出頭,小聲問道,臉頰微紅。
龍飛揚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飛揚哥,你沒事吧?馬經理……被開除了,還被警察帶走了。”李樂樂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龍飛揚搖了搖頭。
“沒事。他罪有應得。”
李樂樂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崇拜地看著他。
“飛揚哥,你真厲害。”
龍飛揚沒有迴應,隻是繼續巡邏。
他知道,平靜隻是暫時的。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麵……
夜晚,華海市的燈火璀璨。
陳氏集團大廈頂層,陳夢辰還在辦公室裏。
她的手,無意識地撫摸著抽屜裏那份揉平的開除報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留下它。
她隻是覺得,那上麵的人名,帶著一種莫名的吸引力。
一種讓她心底深處,隱隱作痛的吸引力。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保安崗那個熟悉的身影。
龍飛揚。
她重複著這個名字,試圖從心底深處,挖出一些被遺忘的記憶。
但隻有一片空白,以及那再次隱隱作痛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