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夢辰的話,讓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空氣瞬間凝固了。
龍飛揚背對著她,僵在門把手前,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像是被凍結的雕像。
他不敢迴頭,他怕自己一迴頭,那好不容易纔築起的堤壩會瞬間崩潰……
“咳。”
一聲輕咳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龍宛兒上前一步,站到了陳夢辰和龍飛揚之間,用她那慣有的清冷隔絕了兩人之間那詭異的氣氛。
“陳總,你剛剛從一場嚴重的中毒昏迷中醒來,記憶出現了一些混亂,這是正常的後遺症。”
她的解釋冷靜而又專業,聽不出任何多餘的情感。
“至於他,”龍宛兒側頭,瞥了一眼龍飛揚那蕭瑟的背影,“龍飛揚,確實是你的貼身保鏢。在你昏迷期間,他為了尋找解藥,經曆了九死一生,所以情緒有些激動,可以理解。”
“是啊是啊!嫂……陳總!”龍靈兒也趕緊跑過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飛揚哥他……他就是太擔心你了!你不知道,你快死的時候,他都快瘋了!”
“靈兒!”龍宛兒低聲嗬斥。
龍靈兒委屈地閉上了嘴,卻還是用一雙通紅的眼睛,擔憂地看著陳夢辰。
保鏢……九死一生……快瘋了?
陳夢辰的秀眉蹙得更深了。
她半信半疑地打量著龍飛揚的背影,又看了看麵前這兩個自稱是他師妹的女孩。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
但身為一個執掌數億規模的集團總裁,她那深入骨髓的理智和警惕性還在。她能感覺到,這三個人之間有一種她看不懂的默契和……悲傷。
尤其是那個叫龍飛揚的男人。
他的背影明明那麽挺拔,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彷彿扛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陳夢辰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決定暫時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她冷靜地撐著床坐起身,環顧四周,這間辦公室既熟悉又陌生。
“謝謝你們。”她開口,聲音恢複了一個總裁該有的沉穩,“我記得我有個公司,叫陳氏集團。對了,公司……現在怎麽樣了?”
轟!
這句話,對龍飛揚來說,不亞於又一道天雷劈在了頭頂!
她不記得他,不記得她們,不記得所有的一切……
卻唯獨記得她的公司,她的事業!
龍靈兒和龍宛兒也全都怔住了。
龍靈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龍宛兒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
龍宛兒上前,平靜地迴答:“陳總放心,公司一切正常。您現在需要的是休息,其他的事情,等你身體完全恢複了再說。”
“休息?”陳夢辰搖了搖頭,掀開被子就要下床,“不行,我昏迷了這麽久,公司肯定積壓了一大堆事情,我必須馬上去處理。”
她的動作很果決,但剛一站起來,身體就傳來一陣強烈的虛弱感,讓她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一直僵在門口的龍飛揚,幾乎是本能地轉身,一個箭步就要衝上去扶她!
可他的腳剛邁出半步,就硬生生停住了。
他不能!
他現在的身份,隻是一個保鏢!
一隻纖細的手臂及時扶住了陳夢辰。
是龍宛兒。
“陳總,你的身體剛剛恢複,還很虛弱。”龍宛兒扶著她重新坐下,“我說了,公司沒事。有我們在,出不了亂子。”
陳夢辰看了看龍宛兒,又看了看一旁急得快哭出來的龍靈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那就……明天。明天我必須迴公司。”
……
一夜無話。
龍飛揚就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在陳夢辰的辦公室門外站了一整夜。
他沒有閤眼,隻是靜靜地聽著房間裏那平穩的呼吸聲,感受著那份失而複得,卻又遙不可及的生機。
第二天清晨。
辦公室的門準時開啟。
陳夢辰換上了一套幹練的職業女裝,化了淡妝,遮住了臉上最後一絲病態的蒼白。
她又變迴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總裁,隻是那雙清澈的眸子裏,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度,隻剩下絕對的理智和冷靜。
“送我迴公司。”她看著門口的龍飛揚,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是,陳總。”
龍飛揚低著頭,聲音平淡無波。
一路上,車裏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陳夢辰在後座不停地用平板處理著檔案,龍靈兒和龍宛兒坐在她兩邊,偶爾低聲解釋幾句,而開車的龍飛揚,則像一個真正的司機,全程一言不發。
當那輛黑色的超跑停在陳氏集團大廈樓下時,整個公司都轟動了。
“陳總迴來了!”
“天呐,陳總康複了!”
所有員工都湧了出來,臉上寫滿了激動和喜悅。
然而,麵對眾人的熱情,陳夢辰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便徑直走進了專用電梯,彷彿一個不知疲倦,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
龍飛揚則默默地跟在她身後,迴到了他闊別已久的崗位——總裁辦公室門口的保安位。
他就像一道影子,重新融入了這棟大廈。
“飛揚哥!”
一個驚喜的聲音傳來。
已經榮升為行政助理的李樂樂,端著咖啡,激動得熱淚盈眶。
她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就像看到了主心骨,放下咖啡就衝了過來,張開雙臂就想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然而,就在她即將抱住龍飛揚的瞬間。
龍飛揚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身體向旁邊錯開半步,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她的擁抱。
李樂樂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她撲了個空,尷尬地停在原地。
龍飛揚沒有看她,隻是用餘光瞥了一眼總裁辦公室那緊閉的磨砂玻璃門,聲音淡漠地開口:
“上班時間,注意影響。”
夢辰的情盅沒有解除,絕不能受到任何刺激……
李樂樂卻一下愣住了,她呆呆地看著龍飛揚,感覺眼前的男人變得好陌生,好冷漠。
以前的飛揚哥,雖然也酷酷的,但絕不會用這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口氣跟她說話。
“飛揚哥……你……”她委屈地咬著嘴唇,眼圈都紅了。
“去工作吧。”龍飛揚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便轉身走到了自己的崗位上,站得筆直,目不斜視。
李樂樂看著他那冷硬的側臉和孤單的背影,心裏一陣陣地發酸,最終隻能端起咖啡,失魂落魄地走開了。
就在這時,另一個魁梧的身影從保安部那邊衝了過來。
“飛揚哥!你可算迴來了!”
保安隊長王全,這個鐵塔般的漢子,看到龍飛揚時,眼睛裏竟然也泛起了淚光。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衝上來就給了龍飛揚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這一次,龍飛揚沒有躲。
他被王全抱得一個趔趄,胸口的傷都有些發痛,但還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王全厚實的後背,那張冰封的臉上,終於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微笑。
“王全,我迴來了,這些天,辛苦你們了。”
“不是吧?飛揚哥哥你居然跟我說客氣話?”王全很誇張地大叫。
“行,不說了。”
龍飛揚點頭,對著王全屁股就是一腳。
“這是賞你的。”
“謝謝飛揚哥。”
王全喜滋滋的,笑的跟花一樣。
神采飛揚挺直了腰板,飛揚哥不覺是和以前一樣啊……
當下,笑嘻嘻道,“飛揚哥哥,兄弟們都想死你了!你不在的這些天,總感覺這大廈裏缺了點什麽!”
兩人聊了幾句公司最近的瑣事。
王全忽然壓低了聲音,湊到龍飛揚耳邊,神色凝重地說道:“飛揚哥,有件事得跟你說一下。最近華海的地下世界……好像不太平。”
龍飛揚心中一動:“怎麽說?”
“說不上來。”王全皺著眉頭,“就是感覺,好像有一股新的勢力在抬頭,做事很囂張,也很神秘。前兩天,城西好幾個場子一夜之間就換了主人,連點風聲都沒傳出來。我手下有幾個兄弟去打聽,結果被打斷了腿扔了迴來。”
新的勢力?
龍飛揚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剛解決掉天機閣在華海的據點,竟然就有人敢出來摘桃子?
他正想再問幾句,總裁辦公室的內線電話突然響了。
是李樂樂打給保安部的。
“王隊,陳總要喝手磨咖啡,但是她以前的口味我忘了,你讓龍飛揚接下電話。”李樂樂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和無奈。
王全把電話遞給龍飛揚。
龍飛揚接過電話,隻聽見裏麵傳來李樂樂小心翼翼的聲音:“飛揚哥……陳總她……她要喝咖啡,你還記得她喜歡什麽口味嗎?要加多少糖,多少奶?”
龍飛揚拿著電話,沉默了。
他當然記得。
他記得她的一切。
她喜歡藍山咖啡,手磨,不能太細。水溫要控製在92度,衝泡2分30秒。不加糖,隻加兩滴從新西蘭空運過來的鮮牛奶。
這些,都刻在他的骨子裏。
可現在,他能說嗎?
一個“保鏢”,憑什麽會把總裁的喜好記得這麽清楚?
他沉默了幾秒,聽著電話那頭李樂樂焦急的等待,最終,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語調,緩緩吐出三個字。
“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