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夢辰的話,輕飄飄,卻像針一樣精準地紮進了龍飛揚的心髒。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根根凸起,幾乎要將那堅硬的塑料捏碎。
車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龍飛揚沒有迴頭。
他甚至不敢通過後視鏡去看陳夢辰的臉。
他怕自己隻要看上一眼,那份偽裝出來的冷漠就會瞬間崩塌。
解釋?
怎麽解釋?
告訴她,那個叫火舞的女人,之前像個蠢貨一樣處處與自己為敵,差點害死所有人?
告訴她,自己救她,隻是順手而為,甚至覺得她是個麻煩?
告訴她,自己抱著她撞穿山壁,隻是因為她太弱,會拖累自己殺出去的速度?
這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是一種情感的流露。
而噬情蠱,最喜歡的就是吞噬情感。
任何一絲多餘的情感波動,都會成為催動她體內蠱蟲的劇毒,讓她離死亡更近一步。
所以,他不能解釋。
他隻能用更深的冷漠,更刻骨的疏離,在她和自己之間,劃下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龍飛揚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從肺裏擠出一絲帶著煙味的空氣。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他開口,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我的事,你沒資格過問。”
說完,他猛地一踩油門。
引擎發出一聲咆哮,黑色的轎車化作一道利箭,撕裂夜色,絕塵而去。
後座上,陳夢辰垂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緒。
她默默地拿起一旁的平板電腦,點亮螢幕,指尖在上麵滑動著,似乎又迴到了那個一絲不苟、心無旁騖的冰山女總裁狀態。
隻是,那微微泛白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深處的一絲波瀾。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
後方的商務車裏,氣氛卻截然不同。
“哇!你們看到了嗎!飛揚哥剛才太帥了!抱著那個女人從石頭裏撞出來!簡直就是天神下凡!”
龍靈兒整個人都快貼在了車窗上,一雙大眼睛裏閃爍著的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而且那個女人身材好棒哦,被飛揚哥那麽抱著,肯定很幸福吧?嘖嘖,飛揚哥的桃花運還是那麽旺盛。”
“閉嘴。”
龍宛兒正低頭用一塊鹿皮擦拭著她的寶貝銀針,聞言頭也不抬。
“一個累贅而已,隻會拖慢飛揚哥的速度。你腦子裏除了男人,就不能想點別的?”
“我怎麽就沒想別的了?”龍靈兒立刻不服氣地坐直了身子,“我這是在替飛揚哥高興!再說了,你敢說你對飛揚哥沒想法?剛纔看到飛揚哥抱著別的女人,你心裏是不是酸溜溜的?”
“嗬。”龍宛兒冷笑一聲,終於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瞥了龍靈兒一眼,“男人,隻會影響我拔針的速度。”
她頓了頓,慢悠悠地補充道:“不像某些人,看到飛-揚哥跟別的女人多說一句話,就急得跳腳,好像自己纔是正宮娘娘一樣。別忘了,正主可在前麵的車上坐著呢。”
“你……你胡說八道!”龍靈兒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我那是關心飛揚哥!倒是你,你個老妖婆,心機深沉,肯定是巴不得飛揚哥跟那個冰塊臉老婆鬧掰,你好趁虛而入!”
“總比某個隻會咋咋呼呼的黃毛丫頭強。”
龍宛兒懶得再跟她鬥嘴,低下頭繼續擦拭自己的毒針。
龍靈兒氣得鼓起了腮幫子,對著龍宛兒的後腦勺做了個鬼臉,嘴裏小聲嘀咕著:“老妖婆……老古董……嫁不出去……”
……
與此同時。
許家莊園,燈火通明。
頂層奢華的書房內,許飛正端著一杯價值不菲的紅酒,愜意地靠在沙發上。
他的臉上,是勝券在握的笑容。
為了這次行動,他不僅通過“源”組織雇傭了最頂尖的鬼麵殺手,更是花大價錢請動了“源”組織內部一支精銳的電光戰隊。
雙重保險!
在他看來,龍飛揚就算再能打,麵對這種陣容,也隻有死路一條。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象,明天的新聞頭條上,將會如何報道那場慘烈的“意外事故”。
“叮鈴鈴——”
桌上的加密電話突然響起。
許飛慢悠悠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這纔不緊不慢地接通了電話。
“說吧,是不是好訊息?”他的語氣充滿了輕鬆和得意。
電話那頭,卻是一陣死寂。
過了足足十幾秒,一個顫抖的、充滿了恐懼的聲音才傳了過來。
“許……許少……出事了……”
許飛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什麽意思?什麽叫出事了?是目標逃了,還是出了什麽意外?”
“不……不是……”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是……是全軍覆沒……”
“你說什麽?!”
許飛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手中的紅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鮮紅的酒液,染紅了名貴的地毯。
“全軍覆沒是什麽意思!鬼麵殺手呢?電光戰隊呢?他們可是‘源’組織的精銳!”
“都……都沒了……”
“一個不剩……我們剛剛收到最後的戰場資料迴傳……整個隧道……被……被屍體堵住了……”
轟!
許飛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晃了晃,一屁股跌坐迴沙發上。
全滅?
連“源”組織的精銳戰隊都全滅了?
那個龍飛揚……他還是人嗎?!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彷彿被凍結了。
他想起隧道裏的那個倖存者。
龍飛揚一定已經知道了,是許家雇的人!
他一定會來找自己算賬的!
一想到那個男人如魔神般的身影,一想到他那漠視生命的手段,許飛的身體就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髒!
不行!
不能坐以待斃!
許飛的臉上閃過一絲瘋狂和猙獰,他猛地抓起另一部紅色的電話,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爸!失敗了!全都失敗了!”
“他知道是我們幹的!他一定會來殺了我們!我們死定了!”
電話那頭,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響起:“慌什麽!天還沒塌下來!”
“爸!你不知道他有多恐怖!他不是人!他是魔鬼!我們鬥不過他的!”許飛的聲音已經徹底失控。
“既然常規手段不行,那就用非常規的。”電話那頭的老者,聲音陡然變得陰冷,“啟動b計劃。”
許飛渾身一震。
b計劃?
那個藏在地下最深處,連他都隻見過一次的……怪物?
“可是,爸……那個東西……它還不穩定!它是個失敗品!”
“沒有時間了!”老者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要麽我們被龍飛揚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弄死,要麽……就放出那個怪物,跟他拚死一搏!”
“立刻啟動!這是命令!”
電話被結束通話。
許飛握著聽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襯衫。
他的臉上,恐懼與瘋狂交織。
幾秒鍾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衝到書房的牆壁前,將一幅價值連城的古畫移開,露出了一個複雜的密碼盤和虹膜掃描器。
驗證通過。
“哢嚓。”
牆壁緩緩開啟,露出一部紅色的緊急電梯。
許飛走了進去,按下了最底層的按鈕。
電梯急速下沉。
最終,停在了一扇厚重無比的合金大門前。
大門緩緩開啟,一股混雜著福爾馬林和濃鬱血腥味的氣體撲麵而來。
裏麵是一個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巨大實驗室。
而在實驗室的正中央,一個巨大的玻璃容器矗立著,裏麵充滿了墨綠色的營養液。
無數粗大的管線連線在容器上,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正靜靜地浸泡在其中。
許飛走到一個控製台前,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紅色警告字元,顫抖著伸出手,按向了那個被三層保護罩覆蓋的,血紅色的“啟用”按鈕。
“龍飛揚……這是你逼我的!”
他嘶吼著,狠狠地拍了下去!
“嗡——!”
整個實驗室的警報燈瞬間瘋狂閃爍,刺耳的蜂鳴聲響徹地下!
玻璃容器內,墨綠色的液體開始劇烈地沸騰起來。
那個沉睡在其中的身影,一根手指,輕輕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