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夢辰的聲音清冷,穿透了這片血腥的寂靜。
龍飛揚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他扶著虛弱的火舞,讓她靠在冰冷的車身上,彷彿對陳夢辰的話毫不意外。
他甚至連頭都沒迴,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一個字,充滿了理所當然的平靜,似乎眼前這屍橫遍地、進退無路的絕境,不過是飯後散步時遇到的一處路障。
火舞大口地喘著氣,左肩的傷口雖然不再劇痛,但失血和中毒後的虛弱感依然讓她頭暈目眩。
她靠著車門,複雜的看著龍飛揚的側臉,又看了看從容走來的陳夢辰,大腦一片混亂。
困在這裏?
什麽意思?
難道對方費了這麽大的勁,炸塌隧道,派出這麽多殺手,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活捉?
就在她思緒紛亂之際,隧道深處,那片被車燈照不到的濃鬱黑暗中,再次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
是一群!
數十道黑影,如同從地縫裏鑽出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從黑暗中浮現。
他們和剛才被屠殺的鬼麵人穿著同樣的黑色勁裝,戴著同樣猙獰的鬼臉麵具,手中的武士刀在車燈的餘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寒芒。
他們的人數,比第一波更多!
火舞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還有!
竟然還有!
這些殺手沒有立刻衝鋒,而是形成一個更加緊密的半圓形包圍圈,一步一步,沉穩地向前壓迫而來。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站在車邊的陳夢辰!
“保護陳總!”
火舞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喊出聲,她掙紮著想要站直身體,想要去拔自己腰間的配槍。
可她一動,左肩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無力感,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一軟,就要向下滑去。
完了……
她連站都站不穩了,還怎麽保護人?
就在她身體失控的瞬間,一隻強壯有力的手臂攬住了她的腰,將她重新固定在車門上。
是龍飛揚。
他一手將火舞攬在身前,幾乎是將她半抱在懷裏,用自己的身體形成了一道堅實的屏障。
火舞的臉頰“轟”的一下就紅了,身體瞬間僵硬。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胸膛的溫度和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一股濃烈的男性氣息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蠻橫地鑽入她的鼻腔。
這個混蛋!
都什麽時候了,他還……
她剛要掙紮,卻聽到男人那懶洋洋的、甚至帶著一絲嫌棄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別動,你太礙事了。”
下一秒,火舞感覺腰間一輕。
她下意識低頭,隻見龍飛揚的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從她的槍套裏,行雲流水般地抽出了她的配槍。
他……他要幹什麽?
火舞的大腦再次宕機。
龍飛揚單手抱著她,另一隻手隨意地掂了掂那把手槍,甚至還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借你的槍一用。”
話音未落。
他動了。
“砰!”
清脆的槍聲在封閉的隧道裏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最前方一名正要加速衝刺的鬼麵殺手,動作猛地一頓,眉心處爆開一朵血花,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火舞的瞳孔猛地一縮。
好快!
好準!
這還沒完!
龍飛揚抱著她,身體以一種完全違揹人體力學的角度向後一仰,幾乎與地麵平行。
也就在他後仰的瞬間,三柄武士刀帶著淩厲的破風聲,從他剛才頭部所在的位置交錯劈過!
“砰!砰!砰!”
槍聲三連響!
那三名揮刀的殺手,身體還在前衝的慣性中,腦袋卻已經炸開,鮮血和腦漿灑了後麵的同伴一臉。
火舞徹底呆住了。
她整個人被龍飛揚抱在懷裏,以一個旁觀者最近的距離,親眼目睹了這場堪稱藝術的殺戮。
那不是槍法。
那是神技!
龍飛揚的身體就像沒有骨頭一樣,以她為軸心,不斷地扭轉、折疊、移動。
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地躲開了致命的攻擊。
每一次扣動扳機,都有一名殺手應聲倒地。
槍聲、刀風、悶哼聲交織在一起。
他甚至沒有去看瞄準鏡,隻是隨手抬槍,子彈便長了眼睛一般,精準地鑽進一個個敵人的眉心、咽喉。
這是……槍鬥術!
而且是她從未見過的,將格鬥與射擊完美融合到了極致的恐怖槍鬥術!
這個男人,他到底是什麽怪物?
徒手格鬥是宗師級別,醫術神乎其技,現在連槍械都玩到了這種出神入化的地步!
幾分鍾後。
槍聲停了。
隧道裏再次恢複了死寂,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數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唯一站著的,隻有一個渾身浴血,卻還在劇烈喘息的鬼麵殺手。
他的大腿中了一槍,正單膝跪在地上,用刀撐著地麵,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魔神般的男人。
龍飛揚鬆開了懷裏的火舞,隨手將打空了子彈的手槍扔在地上。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那唯一的活口。
“飛揚哥!你沒事吧?裏麵什麽情況啊?我什麽都看不到了!”
車載對講機裏,突然傳來了龍靈兒焦急抓狂的聲音。
“閉嘴。”
龍飛揚頭也不迴,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對講機那頭瞬間安靜。
過了幾秒,龍宛兒那清冷中帶著一絲慵懶的嗓音響起:“哥,外麵的雜魚都清理幹淨了。需要我進來幫忙嗎?”
“一群隻會玩毒的老古董,飛揚哥需要你幫忙?我馬上就能黑進隧道的監控係統……”龍靈兒不服氣地反駁。
“再吵,就自己走迴去。”
龍飛揚一句話,徹底讓對講機安靜了下來。
他走到那名倖存的殺手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誰派你們來的?”
那名殺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抬起頭,似乎想要咬碎藏在牙齒裏的毒囊。
“哢嚓!”
龍飛揚一腳踩在他的下巴上,直接將他的下顎骨踩得粉碎。
劇痛讓殺手發出一聲不成調的慘嚎。
“我再問一遍,誰派你們來的?”龍飛揚的腳尖,在他的斷骨上輕輕碾動。
“是……是許家……”殺手含糊不清地哀嚎著,“是許家通過‘源’組織……雇傭的我們……”
許家?
源組織?
火舞靠在車上,聽到這兩個名字,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她一直以為,許家是受害者,是龍飛揚這個惡魔仗勢欺人,才導致了許家的悲劇。
可現在,真相卻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
竟然是許家雇傭的殺手!
“目標是誰?”龍飛揚繼續問道。
“是……是陳夢辰小姐……”殺手的聲音充滿了恐懼,“我們的任務是……是活捉陳小姐……至於你……指令是……順帶清除……”
轟!
火舞的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原來一切都是反的!
她以為的加害者,纔是真正的守護者。
她以為的受害者,纔是幕後的黑手!
她自以為是的正義,她對龍飛揚的百般阻撓,在殘酷的真相麵前,顯得那麽可笑,那麽愚蠢!
她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小醜!
龍飛揚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腳下微微用力。
“哢!”
那名殺手的脖子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做完這一切,龍飛揚轉過身,看向臉色慘白、失魂落魄的火舞。
他沒有嘲諷,也沒有奚落,隻是平靜地看著她,然後視線越過她,落在了前方那被巨石和泥土徹底堵死的隧道入口。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沾滿血汙的掌心,然後緩緩舉起。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息,開始在他的掌心匯聚。
“現在,”他淡淡開口,“該處理這堆礙事的石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