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飛臉上的笑容僵硬了足足三秒。
他感覺周圍那些賓客投來的視線,都帶上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戲謔,彷彿在看一場精彩的猴戲。
而他,就是那個自以為是的耍猴人,結果卻被猴子給無視了。
奇恥大辱!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和殺意,臉上的肌肉重新組合,擠出一個更加“溫和”、“大度”的笑容。
不能生氣。
父親說過,成大事者,情緒不能被螻蟻左右。
這個保安越是想用這種粗鄙的方式激怒自己,自己就越要表現得雲淡風輕。
他要讓所有人,尤其是要讓即將到來的陳夢辰看到,他和這個隻會動粗的莽夫之間,有著雲泥之別!
想到這裏,許飛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端著香檳,轉身對著周圍的賓客,朗聲笑道:“各位,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龍先生,是我們陳氏集團最敬業的保安。今天特意邀請他來,就是想讓他也感受一下我們慶功的喜悅。”
他頓了頓,故意拔高了音量,話語裏充滿了高高在上的“體諒”。
“大家也知道,保安的工作很辛苦,龍先生這身製服,就是他辛勤工作的勳章!我們應該給予他足夠的尊重,而不是嘲笑,對嗎?”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引來周圍一片附和之聲。
“許少說的是!許少真是心胸寬廣!”
“沒錯,跟一個保安計較什麽,許少的氣度,我等佩服!”
“哈哈,讓他見識見識上流社會的宴會也好,免得一輩子坐井觀天。”
這些話語,名為讚揚,實則句句都是捧殺,字字都是在將龍飛揚釘在“底層”、“卑微”的恥辱柱上。
他們看向龍飛揚的眼神,充滿了施捨般的憐憫和看戲的優越感。
然而,作為焦點的龍飛揚,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坐在角落的沙發上,自顧自地晃動著杯中的紅酒,猩紅的液體在水晶杯壁上掛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種極致的無視,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讓許飛感到憋屈,就像一拳重重打在了棉花上,無處著力。
就在這時,宴會廳門口再次傳來一陣騷動,樂聲都為之一變。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望了過去。
陳夢辰來了。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裙,沒有過多的裝飾,卻依舊無法掩蓋那份驚心動魄的美麗和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
她一出現,整個宴會廳的光芒,彷彿都被她一個人奪了去。
許飛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心髒不爭氣地狂跳了幾下。
來了!
今晚真正的女主角,他勢在必得的獵物,終於登場了!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臉上掛起最完美的笑容,端著酒杯,風度翩翩地迎了上去,將身後角落裏的那個“小醜”徹底拋之腦後。
“陳總,你來了。今晚的你,真是光彩照人。”
許飛的聲音充滿了磁性,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炙熱。
陳夢辰清冷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開了,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許顧問,客氣了。”
疏離,客氣,卻又帶著一絲無法靠近的威嚴。
許飛毫不在意,他側過身,為陳夢辰引路,一邊走一邊介紹道:“陳總,我來為你介紹,這位是華海銀行的王行長,這位是天盛資本的李總……”
他遊刃有餘地將陳夢辰帶入宴會的中心,享受著眾人豔羨的目光。
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在場的賓客們,心中幾乎同時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他們再迴頭看看角落裏那個穿著保安服的男人,眼中的鄙夷和不屑更濃了。
“看到沒,那纔是陳總的良配!那個保安,算個什麽東西?”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今晚過後,他這個上門女婿,怕是就要變成喪家之犬了!”
這些議論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龍飛揚的耳中。
他端著酒杯的手,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他的視線,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落在了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她還是那麽美,美得讓人窒息。
也還是那麽冷,冷得讓人心痛。
她正禮貌地和一位禿頂的中年男人碰杯,臉上沒有笑容,卻也沒有絲毫不耐。
那是她作為總裁的職業素養。
可這副畫麵,卻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龍飛揚的心裏。
曾幾何時,她隻會對他一個人笑,她的世界,隻有他。
而現在,她忘了。
她忘了一切。
她甚至,為了一個外人,嗬斥他,讓他出去。
龍飛揚緩緩地,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酒是好酒,入口卻滿是苦澀。
另一邊,許飛的表演還在繼續。
他展現出了極高的社交手腕,談吐風趣,學識淵博,從商業佈局聊到紅酒品鑒,從古典音樂談到國際局勢,幾乎無所不知。
他像一隻開屏的孔雀,將自己最華麗的一麵,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陳夢辰麵前。
“陳總,這家酒店的82年拉菲,雖然也算不錯,但比起我從法國私人酒莊帶迴來的那批珍藏,還是差了不少。改天有時間,我一定請你品嚐。”
“陳總,聽說你喜歡聽古典樂,下個月維也納愛樂樂團在華海有場演出,我已經預定了最好的位置,不知是否有幸能邀請你一同前往?”
他的殷勤,恰到好處,既顯得親近,又沒有過分逾越。
這完美的“紳士風度”,引來周圍不少名媛千金的陣陣尖叫和歆羨。
陳夢辰隻是不鹹不淡地應付著,不好也不壞。
可這在許飛看來,已經是成功的訊號。
像陳夢辰這樣的冰山,隻要不當麵拒絕,就是默許!
他看了一眼時間,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對著不遠處的侍者招了招手。
侍者托著一個銀盤,上麵放著一瓶剛剛開啟的,價值不菲的香檳王。
許飛親自拿起酒瓶,為兩個晶瑩剔透的香檳杯倒上酒液,金色的氣泡在杯中歡快地升騰。
“陳總,”他端起其中一杯,另一隻手優雅地護在杯口,轉身麵向陳夢辰。
就在轉身的瞬間,他的身體恰好擋住了絕大多數人的視線。
他戴在右手拇指上的那枚鉑金戒指,在燈光下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異樣光芒。
戒指的內側,一個比針尖還小的機關被悄然啟動。
一粒比塵埃還要細小的白色粉末,無聲無息地從戒指的暗格中彈出,精準地落入了遞向陳夢辰的那杯香檳之中。
粉末入酒即化,無色無味,沒有引起絲毫波瀾。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許飛的臉上,笑容依舊優雅迷人。
他將那杯加了料的酒,緩緩遞到陳夢辰麵前。
“為了慶祝我們‘天盾’計劃的成功啟動,也為了我們未來更緊密的合作。陳總,請。”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自信和一絲即將得手的快意。
他彷彿已經看到,眼前這個高傲的冰山女王,在喝下這杯酒後,會如何在他身下輾轉承歡。
陳夢辰清冷的鳳眸,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許飛。
她沒有理由拒絕。
這是商業宴會,這是慶功酒。
她伸出手,即將接過那隻酒杯。
周圍的賓客們,都帶著微笑,準備見證這“強強聯合”的完美一刻。
角落裏,龍飛揚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空酒杯。
他站了起來。
他一步一步,朝著宴會的中心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卻彷彿每一步都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嘈雜的宴會廳,不知為何,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從許飛和陳夢辰的身上,轉移到了這個不速之客的身上。
他想幹什麽?
這個保安,又想鬧什麽幺蛾子?
許飛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心底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但隨即被強大的自信壓了下去。
一個廢物而已,還能翻天不成?
他甚至懶得去看龍飛揚,隻是微笑著,催促陳夢辰:“陳總,請。”
龍飛揚走到了兩人麵前。
他沒有看許飛,甚至沒有看那杯酒。
他的視線,從始至終,都隻落在陳夢辰那張冰冷而絕美的臉上。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他伸出手,沒有去奪那杯酒,而是直接握住了陳夢辰正要接過酒杯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
陳夢辰的身體猛地一僵,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瞬間湧上心頭!
“你幹什麽?放手!”她厲聲嗬斥,試圖掙脫。
龍飛揚沒有放。
他隻是握著她的手腕,緩緩轉頭,第一次將視線落在了許飛那張已經開始扭曲的臉上。
他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
“這杯酒,我替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