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揚的話,讓整個保安部都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宴會,人多才熱鬧。”
這平淡的一句話,卻讓龍靈兒和龍宛兒同時感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這不是要去忍受屈辱,這是要去砸場子!
“飛揚哥哥,你……”龍靈兒最先反應過來,她的大眼睛裏閃爍著興奮與擔憂交織的光芒,“你真的要去啊?可是……可是你穿什麽去啊?”
她的視線落在龍飛揚身上那件已經有些年頭的保安製服上,小嘴頓時撅了起來。
“你總不能穿這個去吧?這可是華海市頂級的商業宴會,去的人非富即貴!你穿成這樣,會被人笑話死的!那個姓許的黃鼠狼,肯定會拿這個大做文章,當眾羞辱你!”
“有何不可?”龍飛揚淡淡地反問。
“當然不可!”龍靈兒急得直跺腳,她拉開旁邊的衣櫃,裏麵掛著幾件嶄新的名牌西裝,都是她之前偷偷給龍飛揚買的,“你快換上這個!穿得帥帥的,氣死那個黃鼠狼!”
一旁的龍宛兒卻抱著手臂,冷冷地開口了。
“蠢貨。”
“你罵誰蠢貨呢!你這個老妖婆!”龍靈兒瞬間炸毛。
龍宛兒瞥了她一眼,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讓他穿上西裝,打扮得人模狗樣地去,然後呢?在那個姓許的精心佈置的舞台上,跟他比誰更有錢?比誰的地位更高?那纔是真正的自取其辱。”
“你……”龍靈兒被噎了一下,但又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龍宛兒繼續道:“師兄是什麽身份?他需要靠一身衣服去證明自己嗎?他穿著這身保安服去,纔是對那群自以為是的跳梁小醜,最大的蔑視。”
“沒錯!老妖婆你今天總算說了句人話!”
龍靈兒的眼睛亮了起來,她用力一拍手,“就這麽去!讓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家夥看看,什麽叫真人不露相!飛揚哥哥,你穿著這身去,就是全場最亮的仔!”
龍飛揚沒有再參與兩個小師妹的爭論,他隻是拿起桌上的請柬,看了一眼上麵的時間和地點。
金鼎國際大酒店,頂層空中宴會廳。
今晚七點。
他將請柬放迴口袋,轉身走出了保安部。
“哎,飛揚哥哥,你去哪?”
“我去巡邏。”
走廊裏,傳來他平淡無波的迴應。
龍靈兒和龍宛兒麵麵相覷。
都這個時候了,還去巡邏?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金鼎國際大酒店作為華海市最頂級的七星級酒店,今晚更是戒備森嚴,停車場裏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頂級豪車。
勞斯萊斯、賓利、法拉利……任何一輛,都足以讓普通人奮鬥一生。
酒店頂層的空中宴會廳,更是金碧輝煌,璀璨的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映照著地麵光可鑒人的大理石。
悠揚的古典樂在廳內流淌,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端著香檳,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笑風生。
他們是華海市真正的上流社會,掌握著這座城市的經濟命脈。
今天,他們都是被許飛邀請而來,慶祝許家與陳氏集團達成戰略合作。
許飛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阿瑪尼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溫文爾雅的笑容,正遊刃有餘地穿梭在賓客之間,享受著眾人的恭維和吹捧。
“許少真是年輕有為啊,一出手就拿下了陳氏集團這塊硬骨頭!”
“是啊,聽說連龍組都對許少讚譽有加,前途不可限量!”
“以後在華海,還要請許少多多關照了!”
許飛微笑著一一迴應,心中的得意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整個華海都知道,他許飛,纔是未來的主角。
而那個叫龍飛揚的保安,不過是他登上巔峰之路的一塊墊腳石,一個用來襯托他光輝形象的卑微小醜。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入口處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賓客們的談笑聲都為之一頓,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朝著門口望去,帶著一絲好奇和玩味。
許飛也順著眾人的視線看去,然後,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燦爛和戲謔。
來了。
他的“特別嘉賓”,終於來了。
隻見宴會廳那兩扇華麗的鎏金大門前,一個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西裝,沒有打領帶,身上隻是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保安製服。
鬆鬆垮垮的褲子,一雙普通的黑色布鞋,與這金碧輝煌、衣香鬢影的環境,顯得那樣的格格不入。
他就那麽平靜地走了進來,彷彿不是來參加一場頂級的商業宴會,而隻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裏散步。
整個宴會廳,在安靜了三秒之後,瞬間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和嗤笑聲。
“那人是誰?酒店的保安嗎?他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一個穿著抹胸晚禮服的富家千金,用扇子掩著嘴,滿是不屑。
“你不知道?他可不是普通的保安。”
旁邊一個油頭粉麵的富二代,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他就是陳氏集團那個出了名的上門女婿,龍飛揚!聽說以前就是個保安,現在還幹老本行呢。”
“天啊!就是他?陳夢辰怎麽會找一個這樣的男人?還讓他穿成這樣來參加許少的慶功宴?這是故意來打許少的臉嗎?”
“打臉?我看是來丟她自己的臉吧!一個吃軟飯的窩囊廢,也敢出現在這種場合,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
各種各樣的議論聲,毫不掩飾地傳了過來。
鄙夷、嘲弄、幸災樂禍……
一道道視線,都變成了利劍,齊刷刷地射向那個穿著保安服的身影。
然而,那個身影卻恍若未聞。
龍飛揚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他的視線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那個眾星捧月般的許飛身上。
許飛強忍著心頭的狂喜,端起一杯香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切”,主動迎了上去。
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家夥,狠狠地踩在腳下!
他要讓所有人看到,誰纔是贏家,誰纔是配得上陳夢辰的男人!
“龍先生,你……你怎麽穿成這樣就來了?”
許飛走到龍飛揚麵前,故作關切地上下打量著他,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是不是工作太忙,沒來得及換衣服?唉,真是辛苦你了。不過沒關係,來者是客。我們陳氏集團的保安,也是我們陳氏集團的一份子嘛!”
他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體諒”了龍飛揚,又不動聲色地將他釘在了“保安”這個卑微的身份上。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鬨笑聲。
“許少真是大度啊!”
“跟一個保安計較什麽,平白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龍飛揚看著眼前這個表演慾十足的男人,什麽話都沒說。
他隻是伸出手,很自然地從旁邊侍者的托盤裏,端起了一杯紅酒。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他繞過許飛,徑直走向宴會廳角落裏一個空著的位置,坐了下來。
自始至終,沒有看許飛一眼。
彷彿他,隻是一團礙事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