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板厚重,將外麵的嘈雜隔絕得幹幹淨淨。
陳夢辰趴在那個熟悉的懷抱裏。
哭聲漸漸弱了。
隻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鼻涕和眼淚糊了一臉,她不管不顧,全蹭在那件黑色風衣上。
平日裏那個雷厲風行的高冷女總裁,此刻更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
龍飛揚沒動。
任由她發泄。
這半個月,她撐得太苦。
過了好幾分鍾。
陳夢辰才抬起頭。
眼睛腫得有些睜不開。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
“對了飛揚,京城那邊怎麽樣了?”
龍飛揚伸手從桌上抽了兩張紙巾。
遞過去。
順勢坐在寬大的辦公桌沿上。
從兜裏摸出一盒被壓得有些扁的煙。
抖出一根。
點燃。
火苗跳動,煙霧升騰。
“天機閣被我端了大半。”
他語氣很淡。
彷彿在說早市上買了幾斤白菜。
“林衛國跑得快,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陳夢辰接過紙巾。
狠狠擤了一下鼻涕。
眉頭緊鎖。
“還是小心一點為好,畢林家在京城根基深,天機閣更是深不可測……”
龍飛揚沒接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眼神深邃。
“不說這個了,怎麽樣,你迴來後,公司一切順利吧。”
陳夢辰被龍飛揚看得有些不自在。
帶著濃重的鼻音抱怨。
“別說了,自從你走後,華海發生了很多事,就說我們陳氏吧,你再晚一點,這公司就真的改姓袁了。”
龍飛揚吐出一口煙霧。
青白色的煙氣在兩人之間繚繞。
他伸出手。
粗糙的指腹在她亂糟糟的頭發上揉了一把。
“改不了。”
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剛纔在大門口說了,華海以後沒有袁家。”
陳夢辰愣了一下。
隨即苦笑。
她以為龍飛揚是在安慰她。
“你別亂來。”
“袁家現在不一樣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
神色黯然。
“以前袁家,隻是華海的一個三流小世家,根本上不得台麵。”
“不過現在袁家突然就支拎起來了,聽說是攀上了京城的關係,背後還有什麽隱世門派撐腰。”
“這段時間,他們聯合了幾家銀行斷我們的貸。”
“還收買了公司的幾個副總……”
說到這。
她咬住下唇。
蒼白的嘴唇上印出一排牙印。
臉上閃過一絲屈辱。
這半個月。
她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每天一睜眼就是催債電話。
還要應付袁泰那個惡心的騷擾。
那種無力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隱世門派?”
龍飛揚彈了彈煙灰。
煙灰簌簌落下。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眼神驟然變冷。
周圍的溫度彷彿都跟著降了幾度。
“巧了,我這次迴來,專治各種不服的門派。”
他掏出手機。
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嘟。
一聲都沒響完。
電話秒接。
“殿主。”
聽筒裏傳來肖強略帶喘息的聲音。
背景音嘈雜。
那是巨大的螺旋槳切開空氣的轟鳴聲。
他和楊小安在一起,知道龍飛揚要迴華海,整個修羅殿幾乎都要跟過來,不過卻被龍飛揚拒絕了。
人多,反而目標會大,隻簡單帶了肖強鬼影等幾個心腹,有楊步安這個地頭蛇帶路,相信足可以橫推一切牛鬼蛇神了。
“我們到華海了,就在陳氏集團頂樓停機坪上空盤旋,隨時可以降落。”
這次是楊小安略帶興奮的聲音。
龍飛揚側頭。
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不用降落。”
“去做事。”
楊小安的聲音瞬間變得森冷。
“您吩咐。”
龍飛揚隻說了兩個字。
“袁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緊接著。
殺氣透過電波溢了出來。
“明白。”
“十分鍾,我要袁家所有的上市股票停牌,所有銀行賬戶凍結。”
“半小時內,我要袁剛那個老東西跪在大街上要飯。”
嘟。
電話結束通話。
龍飛揚收起手機。
陳夢辰呆呆地看著他。
嘴巴微張。
雖然知道這個男人本事大。
但那是袁家啊。
在華海根深蒂固的豪門。
十分鍾就能弄垮?
這也太……
“走吧。”
龍飛揚掐滅煙頭。
跳下辦公桌。
“帶你去吃飯。餓了。”
陳夢辰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
那是袁家逼迫她簽署的低價收購合同。
隻要簽了字。
陳氏集團就徹底易主。
“可是這些合同……”
龍飛揚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那是厚厚的一摞。
上麵密密麻麻的條款,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陷阱。
他抓起那一摞合同。
看都沒看一眼。
手腕一抖。
啪。
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動作隨意得就像是在扔一團廢紙。
“不簽就是廢紙。”
龍飛揚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從今天開始,陳氏集團所有的規矩,我來定。”
他伸出手。
掌心寬厚。
布滿了老繭。
陳夢辰看著那隻手。
心裏的那塊大石頭。
突然就落地了。
她把手放進他掌心。
冰涼的手指瞬間被溫暖包裹。
那種踏實感。
久違了。
兩人走出辦公室。
外麵的辦公區一片死寂。
幾十號員工正抻著脖子往這邊看。
見門開了。
嚇得趕緊低頭假裝工作。
鍵盤敲得劈裏啪啦響。
螢幕上卻全是亂碼。
剛才樓下那一撞。
動靜太大了。
現在全公司都知道,那個傳說的男人迴來了。
“龍……龍先生。”
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好抱著檔案路過。
看見龍飛揚。
腿一軟。
膝蓋差點磕在地板上。
他是公司的副總,曹陽。
也是袁家安插進來的內鬼。
這段時間沒少給陳夢辰施壓,逼她簽字。
龍飛揚停下腳步。
沒說話。
隻是瞥了曹陽一眼。
眼神平靜無波。
卻讓曹陽感覺像是被一頭嗜血的兇獸盯上了。
喉嚨發緊。
連氣都不敢喘。
手裏的檔案拿捏不住。
嘩啦啦散落一地。
“陳總……我……”
曹陽哆哆嗦嗦地想解釋。
額頭上冷汗直冒。
順著臉頰往下淌。
“王全。”
龍飛揚突然喊了一嗓子。
聲音不大。
卻透著一股穿透力。
幾秒鍾後。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王全一瘸一拐地衝了出來。
他臉上的傷簡單處理了一下。
貼著紗布。
製服上還沾著灰。
那是剛纔在樓下被袁泰的人打的。
但他精神頭十足。
腰桿挺得筆直。
“飛揚哥!我在!”
王全立正敬禮。
動作牽動了傷口。
疼得嘴角抽搐。
但眼神裏全是狂熱。
龍飛揚指了指曹陽。
“這人看著礙眼,扔出去。”
“是!”
王全二話不說。
衝上去揪住曹陽的衣領。
“王全你敢!我是副總!我是公司高層!”
曹陽拚命掙紮。
尖叫起來。
聲音尖銳刺耳。
“陳總!陳總你不能讓他這麽幹!這是違法的!”
陳夢辰站在龍飛揚身邊。
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若是以前,她或許會顧忌公司形象。
但現在。
她隻覺得痛快。
“在這家公司,他的話就是法。”
陳夢辰冷冷地說道。
王全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
拖死狗一樣把曹陽往電梯裏拽。
“曹副總,剛才你在樓下看袁泰打我的時候,笑得挺開心啊?”
“走,咱們找個沒監控的地方好好聊聊。”
電梯門關閉。
慘叫聲戛然而止。
辦公區裏更安靜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生怕自己也被點名。
龍飛揚環視一圈。
沒什麽表情地收迴視線。
牽著陳夢辰走進專屬電梯。
直到電梯下行。
辦公區裏才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太帥了……我的天,這就是咱們陳總的那個保安男友?”
“什麽保安!那是飛揚哥!咱們公司的定海神針!”
“剛才那個眼神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也要被扔出去。”
……
一樓大廳。
那輛報廢的輝騰還停在門口。
車頭還在冒煙。
散發著焦糊味。
袁泰已經被救護車拉走了。
地上隻剩下一灘血跡和滿地的玻璃渣。
一個瘦弱的身影正蹲在地上。
拿著掃帚清理那些碎玻璃。
是前台小姑娘,李樂樂。
她一邊掃。
一邊偷偷抹眼淚。
手背上有一塊燙傷。
紅腫得厲害。
碰到掃帚柄就疼得鑽心。
那是剛才袁泰硬闖的時候,用煙頭燙的。
“別掃了。”
一個聲音在頭頂響起。
李樂樂嚇了一跳。
猛地抬頭。
正好對上龍飛揚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飛……飛揚哥。”
李樂樂慌忙站起來。
把受傷的手藏在身後。
“我沒事,馬上就掃完了,不能影響公司形象。”
龍飛揚沒說話。
直接抓過她的手腕。
李樂樂下意識想縮迴手。
但那隻大手力氣很大。
根本掙脫不開。
手背上那個煙頭燙出的傷疤觸目驚心。
周圍的麵板都紅腫了一片。
甚至起了水泡。
“疼嗎?”
龍飛揚問。
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
李樂樂眼圈一紅。
咬著嘴唇搖搖頭。
“不疼。”
“傻丫頭。”
龍飛揚歎了口氣。
他從懷裏摸出一個青色的小瓷瓶。
拔開瓶塞。
一股清冽的藥香飄了出來。
他倒出一點淡綠色的藥膏。
用指腹輕輕塗在傷口上。
這是龍宛兒特製的金瘡藥。
平時千金難求。
現在卻被他拿來治這點小燙傷。
清涼的感覺瞬間壓下了灼痛。
李樂樂看著龍飛揚專注的神情。
心跳得厲害。
臉紅到了耳根。
旁邊的陳夢辰看著這一幕。
並沒有吃醋。
反而有些心酸。
這些最底層的員工。
纔是真正把公司當家的人。
而在危難時刻,也是這些人受了最多的委屈。
“樂樂,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陳夢辰走上前。
輕聲說道。
“從明天起,你不用做前台了。”
“去人事部報道,做我的行政助理。”
李樂樂瞪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地看著陳夢辰。
“陳……陳總?”
“怎麽,不願意?”
“願意!願意!”
李樂樂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謝謝陳總!謝謝飛揚哥!”
處理完這邊的事。
龍飛揚帶著陳夢辰走出大門。
剛到台階下。
刺耳的刹車聲驟然響起。
吱——!
幾輛黑色的奧迪a8疾馳而來。
輪胎在地麵上摩擦出幾道黑印。
橫在了那輛報廢的輝騰後麵。
把大門堵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