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城港口,三號碼頭。
海風很大。
帶著一股子腥鹹味,直往人鼻孔裏鑽。
浪頭一下下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嘩嘩”的悶響,聽著讓人心煩。
一艘經過重度改裝的黑色快艇,正隨著波浪起伏。
引擎怠速運轉。
“突突突”的聲音低沉有力,像是一頭被鎖鏈拴住的野獸,正在喉嚨裏壓抑著咆哮。
楊小安站在棧橋上。
他手裏那根平日裏用來裝逼的龍頭柺杖,這會兒被捏得“嘎吱”作響。
指關節泛白。
身後站著兩排黑衣大漢,個個腰間鼓鼓囊囊,神情卻都緊繃著,像是要上刑場。
“飛揚哥。”
楊小安往前挪了一步。
那張在蘇城地下世界不可一世的臉上,此刻全是褶子,寫滿了擔憂。
“這明顯是個局。”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有點抖。
“蓬萊島那邊現在就是個鐵桶,慕容家那個老不死的,還有黑龍會的雜碎都在。”
“你一個人去……”
“一個人夠了。”
龍飛揚沒看他。
他徑直跳上快艇,伸手撥弄了一下儀表盤。
動作熟練,沒有絲毫停頓。
他身上穿著那件沾了血跡的中山裝。
領口的釦子扣到了最上麵。
剛好遮住了脖子上那層新長出來的淡粉色麵板。
那是上次廝殺留下的印記。
“可是……”
楊小安還想再勸。
他是真怕。
這一去,那是龍潭虎穴。
“沒有可是。”
龍飛揚打斷了他,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麽。
“帶你去,還得費心思救你。”
這話很難聽。
像一記耳光抽在楊小安臉上。
楊小安噎了一下,臉漲成了豬肝色。
但他知道,這是大實話。
那種級別的戰鬥,他帶去的人哪怕再精銳,也就是一群會移動的沙袋,純送人頭。
“那我在外圍接應。”
楊小安咬了咬牙,眼圈有點紅。
“我已經調集了所有的船,半小時後出發。”
“要是明天早上看不見你出來,老子就讓人把那座島給炸沉了!”
龍飛揚沒說話。
他伸手推開節流閥。
“轟——”
快艇的引擎驟然發出一聲咆哮。
船頭高高翹起,像一把黑色的利劍,瞬間撕裂了海麵。
白色的尾浪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刺眼的痕跡。
眨眼間,就衝進了茫茫夜色之中。
楊小安看著那道迅速消失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都他媽愣著幹什麽!”
他猛地轉身,對著手下那幫呆若木雞的漢子吼道。
“把家夥都給老子亮出來!”
“所有船隻預熱!”
“今晚要是飛揚哥少一根汗毛,老子讓整個東海給他陪葬!”
……
海上風浪更大了。
龍飛揚單手扶著方向舵。
冰冷的海水混合著雨點,劈裏啪啦地打在臉上。
但他感覺不到冷。
腦子裏全是那張照片。
葉知秋被綁在十字架上,身上插滿了五顏六色的管子,像個破敗的布娃娃。
那個傻女人。
明明是個警察,非要往江湖這潭渾水裏趟。
第一次在西京,為了幫他擋槍,差點把命搭上。
第二次在昆侖,為了給他找藥,連命都不要。
這一次,又是因為他。
“13號容器……”
龍飛揚低聲唸叨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那個所謂的“源”。
把他當成莊稼養,把葉知秋當成肥料。
好算計。
真是好算計。
體內的血液開始燥熱。
藥劑的藥效雖然退了,但那股子邪性還在。
那種嗜血的渴望,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骨頭縫裏爬,又癢又痛。
想殺人。
想把看到的活物都撕成碎片。
“別急。”
龍飛揚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在安撫一頭躁動的野獸。
“馬上就讓你們吃個飽。”
前方,海霧漸濃。
雷達螢幕上突然亮起了幾個紅點。
呈扇形包圍過來,速度極快。
緊接著,幾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劃破夜空,直射在龍飛揚的臉上。
“前方禁區!”
擴音器裏傳出生硬的中文,帶著濃重的東瀛口音。
“立刻停船接受檢查!否則格殺勿論!”
三艘全副武裝的巡邏艇從霧氣中鑽了出來。
船頭上架著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指著龍飛揚。
龍飛揚眯了眯眼。
黑龍會。
這幫倭寇的手伸得夠長,連東海都敢封鎖。
他沒有減速。
反而把節流閥直接推到了底。
“警告無效!開火!”
“噠噠噠噠!”
重機槍噴出火舌。
子彈像雨點一樣掃射過來,打在水麵上激起一串串半米高的水柱。
龍飛揚麵無表情,猛打方向舵。
快艇在海麵上畫出一個詭異的“s”形,避開了密集的彈雨。
子彈打在船舷上,火星四濺。
“找死!”
巡邏艇上的指揮官是個光頭大漢。
穿著黑色的作戰服,手裏拿著一把寒光閃閃的武士刀。
他看著那艘不知死活的小艇竟然還敢衝鋒,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給我轟碎他!”
一枚肩扛式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飛了出去。
龍飛揚看著飛來的火箭彈。
沒有躲。
他在快艇即將被擊中的瞬間,猛地一踩船幫。
整個人騰空而起。
“轟隆!”
快艇被炸成一團巨大的火球,碎片四處飛濺。
光頭大漢哈哈大笑:“不知死活的支那豬……”
笑聲還沒落地,就卡在了喉嚨裏。
像是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火光中,一道黑影衝了出來。
龍飛揚踩著一塊飛濺的船板,借力一躍。
像是一隻大鳥,穩穩地落在了中間那艘巡邏艇的甲板上。
“什麽人?!”
周圍的黑龍會成員嚇了一跳,紛紛舉槍。
龍飛揚沒廢話。
他抬手。
那把斷了一截的唐刀出現在手中。
刀光一閃。
離他最近的兩個槍手連慘叫都沒發出來,腦袋就搬了家。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甲板。
“八嘎!”
光頭大漢大怒,揮舞著武士刀衝了上來。
“給我死!”
他是黑龍會的中忍,實力堪比內勁巔峰。
這一刀勢大力沉,帶著破風聲,直劈龍飛揚的天靈蓋。
龍飛揚看都沒看他一眼。
反手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快得看不清影子。
光頭大漢隻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像是被高速行駛的火車撞了一下。
腦袋在脖子上轉了三百六十度。
臉朝後背。
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至死,他的刀還舉在半空中。
全場死寂。
剩下的黑龍會成員都看傻了,手裏的槍都在抖。
一巴掌抽死中忍?
這他媽是人?
“還有誰?”
龍飛揚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路。
沒人敢動。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甲板上蔓延。
“不說話?”
龍飛揚往前邁了一步,鞋底踩在血泊裏,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那就都去死吧。”
灰白色的身影衝入人群。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一場屠殺。
斷肢橫飛。
慘叫聲此起彼伏,卻又戛然而止。
不到一分鍾,甲板上就再也沒有一個站著的人。
龍飛揚站在血泊裏,撿起光頭大漢掉落的通訊器。
裏麵還在傳來急促的詢問聲:“鬼塚君!鬼塚君!發生什麽事了?請迴答!”
龍飛揚按下通話鍵。
“鬼塚死了。”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憤怒的咆哮:“你是誰?!你知道你在跟誰作對嗎?這裏是黑龍會……”
“告訴慕容山。”
龍飛揚打斷了他的廢話,聲音冷得像是從地獄裏飄出來的。
“讓他把脖子洗幹淨。”
“我來了。”
說完,他五指用力。
“哢嚓”一聲,直接捏碎了通訊器。
龍飛揚走到駕駛艙,把掌舵的屍體像扔垃圾一樣踢開。
自己握住了方向舵。
調轉船頭,朝著雷達上顯示的那個最大的紅點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