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城,雨夜。
鬼手張逃得比兔子還快。
醫療室的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隔絕了外麵的風雨,也隔絕了所有的窺探。
房間裏的溫度正在急劇下降。
不是空調的效果。
是寒氣。
白色的霜花順著床腳蔓延,爬上床單,凍結了輸液管。
“哢嚓。”
輸液瓶裏的藥水結成了冰疙瘩,把玻璃瓶撐裂。
葉知秋躺在這一片死白中間。
她眉心那朵紅蓮印記,這會兒紅得妖異,像是要滴出血來,偏偏散發出來的寒意能把人骨髓都凍酥了。
她在抖。
牙齒磕得噠噠響,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像是被人扔進了萬年不化的冰川裂縫裏。
“冷……”
“媽的,好冷……”
意識都快散了,嘴裏還在本能地哼哼。
龍飛揚站在床邊,上衣早扒了,露出那一身古銅色的腱子肉。
這身板,看著就嚇人。
橫七豎八全是疤。
刀砍的,槍崩的,甚至還有野獸撕咬留下的痕跡。每一道疤都是他在修羅場裏撿迴條命的收據。
滾燙的血氣在他體內翻湧。
至陽之體。
這玩意兒就是個大火爐。
“給老子忍著!”
龍飛揚低吼一聲,沒那些虛頭巴腦的廢話,直接盤腿上床,一把將凍得跟冰棍似的葉知秋拽了起來。
入手那是真涼。
跟摸在幹冰上沒區別,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就往骨頭縫裏鑽,換個普通人,這一下手就得廢,直接壞死。
龍飛揚眼皮都沒眨一下。
丹田裏頭,修羅之力轟然炸開。
灰白色的氣流順著經脈狂奔,瞬間化作滾燙的岩漿。
“轉過去!”
他把葉知秋擺正,背對著自己,雙掌齊出,重重印在她光潔的脊背上。
“滋——”
就像是把燒紅的烙鐵扔進了冰水裏。
白霧瞬間炸起,把兩人都裹了進去。
葉知秋身子猛地一挺,嘴裏發出一聲悶哼,那動靜聽著都疼。
“別動!”
龍飛揚厲聲喝道,額頭上青筋暴起,“九轉還魂蓮這藥力太野,不給它煉化了,你立馬就能變冰雕展品!”
“凝神!”
“守住心脈!剩下的交給老子!”
他加大了輸出。
滾燙的真氣不要錢似的往葉知秋身體裏灌。
這是一場仗。
戰場就在葉知秋那脆弱得跟紙一樣的經脈裏。
一邊是萬年冰川般的蓮花之力,陰毒得很。
一邊是剛猛霸道的修羅之火,焚盡八荒。
兩股勁兒在裏麵瘋狂互毆,廝殺,吞噬。
葉知秋感覺自己被人從中間撕開了。
一半扔進火山口,一半扔進液氮罐。
痛?
這已經不是痛了,是淩遲。
“啊——”
她終於忍不住慘叫出聲,指甲死死摳進肉裏,血珠子順著指縫往下滴。
“撐住!”
龍飛揚滿頭大汗,頭頂都在冒白煙。
這種療傷法子,純屬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稍有不慎,寒氣反噬,他也得跟著廢。
但他不能停。
停了,就是兩條命。
“草。”
龍飛揚暗罵一聲。
這朵蓮花的年份太足了,藥力比他想的還要猛。光靠真氣引導根本壓不住這股瘋勁兒。
必須來點硬的。
“得罪了。”
龍飛揚突然變掌為指,在葉知秋背後幾個大穴上“砰砰砰”連點數下,直接封了她的行動。
然後。
他一把將她轉過來。
麵對麵。
四目相對。
葉知秋的眼神已經散了,瞳孔裏沒焦距,隻有無盡的絕望和痛苦。
龍飛揚深吸一口氣,牙齒猛地一咬舌尖。
腥甜味在嘴裏炸開。
一口精血噴在掌心,雙手飛快結印。
“修羅秘法·陰陽逆亂!”
他猛地扣住葉知秋的雙肩,額頭狠狠抵住她的額頭。
眉心對眉心。
那朵妖異的蓮花印記彷彿活了,嗅到了鮮血的味道,開始瘋狂閃爍。
一股恐怖的吸力傳來。
這是要抽幹龍飛揚的陽氣!
“想吸?”
“老子撐死你!”
龍飛揚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徹底放開了對體內修羅之力的壓製。
轟!
一股灰白色的風暴在房間裏炸開。
所有的醫療儀器瞬間爆成粉末,連個整屍首都沒留下。窗戶玻璃全部震碎,牆壁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像是隨時要塌。
兩人的身影,徹底被灰白色的光芒吞沒。
……
門外,走廊。
冷清秋背靠著牆,身子發軟,順著牆根滑下去,最後蹲在了地上。
雙手死死抱著膝蓋。
像隻被人踢了一腳還沒地兒躲的小野貓。
聽著裏麵傳來的動靜。
那種能量碰撞的轟鳴聲,震得地板都在抖。
還有葉知秋那壓抑不住的痛呼聲。
每一聲都像針紮在她心口上。
密密麻麻的疼。
嫉妒嗎?
真他媽嫉妒。
那個男人,為了救裏麵那個女人,命都不要了。
闖天機閣,殺宗師,現在又在裏麵玩命自損精血。
而對自己呢?
除了冷冰冰的命令,就是那一臉“你欠我的”表情。
“這就是報應吧。”
冷清秋把臉埋進膝蓋裏,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笑。
當初在華海,是她為了家族那點破利益,先鬆開了他的手。
現在想迴頭?
晚了。
這世上沒後悔藥賣。
“叮。”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她自己的。
是龍飛揚之前扔給她的,那個山本一木的碎屏手機。
她愣了一下,拿出來看了一眼。
螢幕還在閃爍,那裂紋像是蜘蛛網一樣把光割得支離破碎。
那個神秘的接收方【源】,迴信了。
隻有兩個字。
【收到】。
緊接著。
手機突然發燙,燙得嚇人。
螢幕上跳出來一個紅色的倒計時。
10……
9……
8……
“這什麽鬼東西?”
冷清秋頭皮一炸。
直覺告訴她這玩意兒要命。
她下意識地把手機順著走廊扔了出去。
“轟!”
手機在半空中炸開。
威力不算大,但這一下爆發出的電磁脈衝,直接讓整個別墅區的燈光全部熄滅。
四周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冷清秋嚇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這手機裏裝了自毀程式?
那個【源】,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為什麽山本一木死前要把資訊發給它?
“果實熟……”
冷清秋腦子裏轉著這三個字。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誰是果實?
龍飛揚嗎?
還是……
她猛地站起來,死死盯著緊閉的房門。
如果龍飛揚是被圈養的“果實”。
那現在的他,剛剛拿到九轉還魂蓮,實力大增,豈不正是“成熟”的時候?
“不好!”
冷清秋臉色煞白。
雖然不知道敵人是誰,在哪。
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
危險來了。
比天機閣,比長老會,還要恐怖一萬倍的危險正在逼近。
房間內。
風暴漸漸平息。
冰霜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暖如春的氣息。
葉知秋身上的衣服早就被真氣震成了碎布條。
此時。
她正蜷縮在龍飛揚的懷裏。
像隻剛出生的小貓。
原本蒼白得像紙一樣的麵板,此刻透著淡淡的粉色,晶瑩剔透,宛如新生。
眉心的那朵蓮花印記已經徹底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
是融進了她的血肉裏,成了她的一部分。
龍飛揚靠在床頭,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如紙。
這次是真的被掏空了。
不僅真氣見底,還搭進去了三滴本命精血。
就算是鐵打的人也扛不住這麽造。
但他看著懷裏的女人,嘴角卻微微上揚,扯出一個疲憊的弧度。
值了。
救迴來了。
不僅救迴來了,九轉還魂蓮的藥力還幫她洗筋伐髓,重塑了根骨。
現在的葉知秋,已經不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了。
她體內的玄陰之氣已經被徹底啟用。
一旦踏入武道,那速度絕對嚇死人。
“嗯……”
懷裏的人動了一下。
葉知秋緩緩睜開眼睛,睫毛輕顫。
入眼,是龍飛揚那張雖然疲憊,卻依然棱角分明的臉。
記憶迴籠。
剛才發生的一切,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裏迴放。
那種靈魂交融的感覺。
那種被他拚死守護的溫暖。
葉知秋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她發現自己正赤條條地躺在他懷裏。
肌膚相貼。
毫無保留。
“醒了?”
龍飛揚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調侃。
“還要抱多久?”
葉知秋驚叫一聲,想要推開他,卻發現自己渾身酸軟,一點力氣都沒有。
這一推,反而像是投懷送抱,貼得更緊了。
“你……你流氓!”
她把頭埋進龍飛揚的胸口,根本不敢看他。
“流氓?”
龍飛揚挑了挑眉,壞笑一聲。
“剛纔可是某人一直喊著‘不要停’、‘還要’的。”
“我也沒辦法啊,隻能勉為其難配合一下。”
“你!”
葉知秋羞憤欲死,張開嘴,一口咬在龍飛揚的肩膀上。
“嘶——”
龍飛揚倒吸一口涼氣。
“屬狗的啊?”
他拍了拍葉知秋的後背,手感極好,光滑細膩得像綢緞。
“行了,別鬧了。”
龍飛揚收起玩笑的表情,神色一正。
“感覺怎麽樣?”
葉知秋鬆開嘴,看著那一排整齊的牙印,有些心疼地摸了摸。
“感覺……很奇怪。”
她握了握拳頭。
空氣中竟然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鳴。
“力氣好像變大了。”
“而且……”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看東西變得好清楚,連空氣裏的塵埃都能看見。”
龍飛揚點了點頭。
“那是自然。”
“九轉還魂蓮乃是天地至寶,你現在已經是玄陰靈體。”
“以後修煉起來,比那些所謂的天纔要快上一百倍。”
說著,他從床邊抓過一件外套,披在葉知秋身上。
“穿上。”
“外麵還有人等著呢。”
提到外麵的人,葉知秋的眼神暗淡了一下。
“冷小姐……”
“她還在嗎?”
龍飛揚正在穿衣服的手頓了一下。
“在。”
“她一直守在門口。”
葉知秋咬著嘴唇。
“飛揚……”
“其實冷小姐她……”
“閉嘴。”
龍飛揚打斷了她的話,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那是她欠你的。”
“如果不是因為她,你也不會中毒。這是她該受的。”
說完,他徑直走向門口,一把拉開房門。
門外一片漆黑。
隻有月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灑進來,慘白慘白的。
冷清秋依然蹲在地上。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抬起頭。
借著月光,龍飛揚看清了她的臉。
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
但那雙眸子裏,此刻卻充滿了驚恐,像是看到了鬼。
“怎麽了?”
龍飛揚皺眉。
這女人平時雖然討厭,但心理素質不錯,怎麽嚇成這副德行?
冷清秋站起來,腿有些麻,踉蹌了一下。
龍飛揚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她。
冷清秋反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進肉裏,疼得鑽心。
“手機……”
“山本一木的手機……炸了。”
她語無倫次,嘴唇都在哆嗦。
“那個【源】迴信了。”
“它說……收到。”
“還有倒計時。”
“它說果實熟了!”
龍飛揚瞳孔驟縮。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籠罩全身。
汗毛倒豎。
就像是被一頭遠古兇獸盯上了一樣。
源。
又是源。
這個一直隱藏在暗處的龐然大物,終於要動手了嗎?
“走!”
龍飛揚一把拉起冷清秋,衝進房間,把葉知秋連人帶被子扛在肩上。
“離開這裏!”
“馬上!”
直覺告訴他。
這棟別墅,已經成了死地。